“姜总,跌幅扩大到了8%!”
早上九点四十五分,小杨冲进会议室时声音都在抖。
姜晚盯着大屏幕上那根几乎垂直向下的绿色K线,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凛途和HER Alpha的联合团队,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距离姜晚的第三场直播还有十五分钟,但市场已经提前做出了反应。
凌晨三点,华尔街一家知名做空机构发布了一份长达五十页的做空报告,标题触目惊心:《“她经济”的皇帝新衣:为什么中国女性消费数据不可信》。
报告里列举了“证据”——从某电商平台被质疑刷单的销售数据,到几家上市公司被指控虚增的女性用户比例,再到一份所谓“内部人士”提供的“真实消费增长率只有官方数据一半”的爆料。
“这份报告……太毒了。”风控老李声音干涩,“他们不是质疑某个公司,是质疑整个逻辑基础。”
“而且时机选得太好了。”沈凛坐在姜晚身边,眼神冷得像冰,“我们刚宣布订婚,市场情绪最高涨的时候。这时候泼一盆冷水,效果会加倍。”
姜晚快速浏览着报告里的关键段落。
那些数据她太熟悉了——大部分都是断章取义,或者把个别公司的操作失误放大到整个行业。但普通投资者不会仔细分辨,他们只看到“造假”“虚增”“泡沫”这些刺眼的词。
(姜晚心理描述:这就是舆论战。不讲逻辑,只讲情绪。用最惊悚的标题,最片面的数据,制造最大的恐慌。)
“直播还继续吗?”小杨小声问。
“继续。”姜晚站起身,声音出奇的平静,“不但继续,还要提前。”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就开始。所有平台,同步推送。”
“可是姜总,”小王犹豫道,“现在市场情绪这么差,您上去讲,可能会被骂……”
“那就让他们骂。”姜晚说,“但我必须说。如果连我都不敢说话,那还有谁敢相信这个市场?”
她看向沈凛:“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沈凛点头:“资金已经全部到位。但姜晚,你想清楚——如果直播过程中,空头继续砸盘,你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截图、被曲解、被当成笑柄。”
“我想清楚了。”姜晚看着他,“三年前,我拿着HER Alpha的策略去找你时,你也说过类似的话。你说这个方向太小众,可能没人认可。我说,那我就做第一个认可的人。”
她顿了顿:
“现在也一样。如果没人敢为‘她经济’说话,那我就做第一个说话的人。”
沈凛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骄傲,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好。”他说,“那你去说。我来托底。”
姜晚点头,转身走向直播室。
走廊里,她听见身后传来沈凛的声音:
“陈默,通知交易团队,准备接盘。不管空头砸多少,我们都吃。”
“沈总,”陈默的声音有点抖,“我们的资金……”
“不够就动用备用金。”沈凛的声音很冷,“不够就质押股份。不够就去借。今天,不能让指数跌破-10%的底线。明白吗?”
“明白!”
姜晚的脚步顿了顿。
(姜晚心理描述:他在赌。用凛途的全部身家在赌。为了我。为了我们相信的东西。)
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
直播在上午十点准时开始。
开播三分钟,观看人数突破两百万。
评论区的氛围,比前两次恶劣得多。
【还来洗地?数据造假实锤了!】
【姜总,解释一下报告里说的刷单问题?】
【订婚也是为了救市演戏吧?】
【垃圾指数,赶紧退市!】
姜晚看着那些评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开口:
“我看到很多朋友在质疑。质疑数据,质疑逻辑,甚至质疑我和沈总的关系。”
她顿了顿:
“今天,我不解释数据——因为国家统计局昨天已经发布了官方数据,比任何做空报告都权威。”
“我也不解释逻辑——因为消费升级是经济学常识,不需要我重复。”
“我今天,只想讲几个真实的故事。”
她切换屏幕,第一张照片出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
“这位是李医生,京市三甲医院的妇产科主任。她还有一个身份——母婴健康APP‘妈妈帮’的创始人。”
“五年前,李医生发现,很多产妇出院后缺乏专业的产后护理知识,导致恢复不良。于是她利用业余时间,开发了一个小程序,免费分享产后康复知识。”
“现在,‘妈妈帮’有超过一千万用户,去年完成了B轮融资,估值二十亿。”
第二张照片——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在贫困山区的教室里,教女孩们编程。
“这位是王老师,前鹅厂高级工程师。三年前辞职,创办了‘女童编程计划’,专门教偏远地区的女孩学习计算机。”
“她说:我想让女孩们知道,她们不仅可以消费,还可以创造。”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姜晚讲了七个故事。
七个真实的、关于中国女性如何从消费者变成创造者的故事。
没有煽情,没有夸张,只是平静地叙述。
但评论区,慢慢安静下来。
那些质疑的、嘲讽的、辱骂的评论,被新的评论取代:
【我就是‘妈妈帮’的用户,真的帮了我很多……】
【王老师我认识!她来我们学校讲过课!】
【所以‘她经济’不只是消费,还有创造?】
【突然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直播进行到四十分钟时,姜晚最后说: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她经济’就是让女性多花钱。不是的。”
她看着镜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她经济’的真正意义,是让女性的需求被看见,让女性的价值被认可,让女性的创造被支持。”
“当一个社会,愿意为女性的健康付费,为女性的教育付费,为女性的创造力付费——这个社会,才是真正进步的社会。”
“所以,做空‘她经济’的人,你们在做空的,不是一组数据,不是一个指数。”
“你们在做空的,是中国女性的未来。”
“而我,”她一字一句地说,“绝不允许。”
直播结束。
观看人数:八百五十万。
姜晚关掉设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还在抖。
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姜晚心理描述:说完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交给市场了。)
“姜总!”小杨冲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跌……跌幅收窄了!”
姜晚猛地睁开眼:“多少?”
“从-8%收窄到-5%了!”小杨指着平板上的实时数据,“而且……而且成交量在放大!有人在抄底!”
姜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冲出直播室,跑向交易大厅。
大厅里,气氛依然紧张,但已经不是绝望。
大屏幕上,那条绿色的K线,正在艰难地向上爬升。
虽然缓慢,但很坚定。
沈凛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对讲机,语速飞快:
“继续吃进。不要管价格,有多少吃多少。”
“A账户资金用完?切B账户。”
“B账户也快完了?那就用C账户。”
“我说了,今天,必须把指数托在-5%以上。”
姜晚走到他身边。
沈凛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温柔,但立刻又恢复了冷峻。
“讲得很好。”他说,声音很轻。
“有用吗?”姜晚问。
“有用。”沈凛点头,“空头的砸盘力度,在减弱。”
他调出一份数据:
“你看,这是做空报告发布后,空头的挂单量。前半小时,每分钟平均挂单量是五千万。你直播开始后,降到三千万。你讲到一半时,降到一千万。”
他顿了顿:
“现在,只有五百万了。”
姜晚长长地舒了口气。
但下一秒,沈凛又说:
“不过,危险还没解除。”
“为什么?”
“因为空头在等。”沈凛指着屏幕,“他们在等市场自然下跌。如果你的演讲效果只能维持一两个小时,等热度过去了,恐慌会再次蔓延。”
“那我们怎么办?”
“撑住。”沈凛说,“撑到下午两点。两点,港交所会召开紧急发布会,宣布对‘她经济指数’的流动性支持措施。”
“什么措施?”
“具体内容我还不能透露。”沈凛看着她,“但可以告诉你的是——国家队,要正式入场了。”
姜晚的心脏,又跳快了几拍。
(姜晚心理描述:国家队……终于要来了。)
“那我们现在……”
“现在,”沈凛打断她,“你去休息。下午两点,和我一起去发布会。”
“我不累。”
“不累也要休息。”沈凛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脸色很难看。去睡一觉,哪怕只有一个小时。”
姜晚还想说什么,但沈凛已经叫来了陈默:
“送姜总去休息室。看着她,必须睡够一小时。”
陈默点头:“姜总,请。”
姜晚看着沈凛,看着他眼下的青色,看着他因为紧绷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姜晚心理描述:他也很累。从五天前开始,他几乎没合过眼。但他还在撑着。)
“沈凛,”她轻声说,“你也休息一下。”
沈凛愣了愣,然后笑了:
“好。等发布会结束,我们一起休息。”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姜晚跟着陈默离开了。
沈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收回目光。
“沈总,”交易总监走过来,声音压低,“我们的资金……快用完了。”
“还剩多少?”
“不到二十亿了。”交易总监的脸色很难看,“如果空头下午再砸一波,我们可能……”
“不会的。”沈凛打断他,“他们不敢。”
“为什么?”
“因为他们怕了。”沈凛看着屏幕上那条顽强向上的K线,“姜晚的直播,打掉了他们的道德高地。现在他们再砸盘,就不是‘揭露泡沫’,而是‘恶意做空’了。”
他顿了顿:
“在金融市场,你可以做空任何东西,但你不能做空人心。”
“姜晚今天做的,就是守住人心。”
交易总监似懂非懂地点头。
沈凛转身,看向窗外。
窗外,海城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但东方天际,有一线阳光,正努力穿透云层。
(沈凛心理描述:姜晚,你说得对。我们相信的东西,值得用一切去守护。)
他拿起手机,给姜晚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几秒后,回复来了:
「还没。睡不着。」
沈凛打字:
「那就闭上眼睛,数心跳。」
「数到一百下,就睡着了。」
姜晚:
「你试过?」
沈凛:
「试过。每次想你的时候,都会数。」
「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梦里都是你。」
发送。
他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但沈凛知道,她看到了。
而且,笑了。
(沈凛心理描述:这样就够了。)
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大屏幕。
K线还在艰难地向上爬。
像他们的爱情。
像他们相信的未来。
虽然艰难。
但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