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上海港,寒风料峭。一艘经过特殊改装、隶属于某国际极地科考基金会(实为解雨臣控制)的破冰船“雪龙号”,静静地停泊在码头。庞大的船体漆成醒目的红白两色,船头厚重的破冰艏如同巨兽的獠牙,预示着即将踏上的征途是何等凶险。
码头上没有盛大的送行仪式,只有寥寥数人。解雨臣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又将一个密封的金属箱交给黑瞎子,里面是最后一批急需的物资和一份绝密情报。“万事小心,保持联络。家里……有我。”他的目光扫过担架上依旧昏迷的吴三省,又落在被潘子和王胖子搀扶着、裹在厚厚防寒服中的凌玥和张起灵身上,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潘子独臂握拳,对着解雨臣重重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登上了舷梯。他的命是三爷和兄弟们的,这次,他必须去。
凌玥的脸色在防寒服的兜帽下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神清明坚定。她朝解雨臣微微颔首,在吴邪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摇晃的舷梯。张起灵走在她身侧,步伐缓慢却稳,厚厚的衣物掩盖了他瘦削的身形和手臂的颤抖,只有那双依旧深邃却少了些神采的眼睛,透露出他并未完全恢复。
王胖子和黑瞎子紧随其后,两人负责大部分物资的搬运和安置。老冰作为技术顾问,早已在船上忙碌。最后登船的是吴邪,他回头望了一眼雾气蒙蒙的上海,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了这条通往世界尽头的航路。
汽笛长鸣,“雪龙号”缓缓驶离港口,驶向茫茫东海,然后调转航向,一路向南。船舱内,发动机的轰鸣和船体破浪的震动成为了主旋律。凌玥被安排在一间相对安静的内舱休息,张起灵则坚持住在隔壁。他的状况不稳定,需要随时观察。
最初的航程相对平稳,穿越赤道,进入南太平洋。气温逐渐降低,海水的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凌玥大部分时间都在舱内调息,适应着航船的颠簸,并继续尝试引导月亮石的温和力量修复本源。张起灵则异常沉默,大部分时间都闭目靠在床上,不知是沉睡还是单纯的休憩,只有凌玥偶尔过去查看时,他会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然后又缓缓闭上。
吴邪、王胖子和黑瞎子则在老冰的指导下,学习极地生存的基本技能:如何使用冰镐和绳索、如何识别冰裂缝、如何在暴风雪中搭建帐篷、以及极地装备的维护保养。潘子虽然断臂,但也咬牙练习用单手操作一些器械,不肯成为累赘。
越往南,天气越发恶劣。狂风卷起滔天巨浪,数米高的涌浪让万吨级的破冰船也如同玩具般颠簸摇晃。剧烈的晕船反应袭击了除老冰外的所有人,连黑瞎子和潘子这样的硬汉也吐得脸色发青。凌玥本就虚弱,更是被折腾得几乎虚脱。唯有张起灵,尽管身体状况糟糕,却对颠簸毫无反应,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内敛到了极致。
经过近一个月的漫长航行,穿过咆哮西风带,闯过浮冰区,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那片亘古不变的白色——南极大陆的边缘。巨大的冰架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海天之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冷与死寂。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纯净到极致的冰冷,吸进肺里,带着刀割般的刺痛。
“雪龙号”沿着冰缘寻找合适的登陆点。根据凌玥带回的坐标和老冰的经验,他们需要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冰湾卸下人员和部分物资,然后依靠雪地摩托和人力,向毛德皇后地深处进发。
然而,南极给了这些不速之客第一个下马威。
就在他们选定登陆点,准备放下小艇时,天气毫无征兆地急剧恶化!铅灰色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了下来,狂风骤起,卷起冰面上的积雪,形成骇人的“白化天”!能见度瞬间降至不足五米!狂风如同无数冰刀,疯狂抽打着船体和小艇,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气温骤降至零下四十度以下!
“暴风雪!快!固定船只!撤回舱内!”老冰在呼啸的风雪中嘶声大吼,但他的声音瞬间就被狂风吞没。
甲板上瞬间乱成一团!放下的小艇在惊涛骇浪中剧烈摇晃,险些倾覆!固定物资的绳索被狂风吹断,几个沉重的箱子滑向船舷!
“小心!”黑瞎子眼疾手快,扑过去死死压住一个滑向吴邪的箱子!潘子也用身体挡住另一个!
张起灵在暴风雪袭来的瞬间,本能地将身边的凌玥拉向舱壁,用身体为她挡住最猛烈的风刀。凌玥被狂风刮得几乎站立不稳,只能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不行!风太大了!小艇收不回来!会被撞碎的!”驾驶舱传来船长焦急的呼喊。
“弃艇!先保人!”老冰当机立断。
众人拼死将暴露在甲板上的人员和最关键的小部分装备抢回舱内,厚重的舱门在狂风中艰难闭合,将恐怖的风雪隔绝在外。但那艘放下的小艇,连同上面部分物资,转眼间就被狂风巨浪吞没,消失在白茫茫的混沌之中。
舱内,惊魂未定。发动机的轰鸣和船体剧烈的摇晃让人心慌。温度虽然比外面高,但也降到了零下十几度。每个人都狼狈不堪,脸上、眉毛上结满了冰霜,防寒服上沾满了雪沫。
“他娘的……出师不利啊……”王胖子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吴邪看着舷窗外如同末日般的景象,脸色发白。这就是南极,人类文明的禁区,大自然展现绝对威严的地方。
凌玥靠在舱壁上,剧烈地咳嗽着,刚才的剧烈活动和寒冷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张起灵沉默地站在她身边,从随身的背包里(他一直贴身带着)取出水壶,递给她。水壶里的水已经半结冰,但凌玥还是小口喝了一点,冰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这种天气,短时间内无法行动。”老冰查看了一下气象仪器,脸色难看,“我们被困在这里了。而且,我们损失了一艘小艇和部分物资。”
“预计持续多久?”黑瞎子问。
“不好说,可能几个小时,也可能几天。”老冰摇头,“南极的天气,小孩的脸。”
众人陷入沉默。还没真正踏上南极大陆,就遭遇如此挫折。而前方,还有更漫长、更危险的路。
张起灵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肆虐的风雪,冰冷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狂暴的白色。南极的严寒和死寂,似乎与他体内沉寂的麒麟血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他能感觉到,这片大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也在……排斥。就像他此刻的状态。
凌玥也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没有言语,但彼此掌心的温度(尽管微弱)和坚定的眼神,就是最好的支持。
暴风雪在窗外咆哮,仿佛要撕碎一切。但船舱内,这支伤痕累累却意志坚定的队伍,已经做好了迎接更大挑战的准备。南极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寻找答案、拯救同伴、终结阴谋的旅程,也在这片白色炼狱的边缘,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