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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盖头

重生之我在也不当舔狗了

红盖头左下角,被我小指指甲掀开一寸。

烛光斜切进来,像刀锋剖开混沌。

光落处,是他侧脸。

下颌绷得极紧,一道线从耳根直劈到喉结,冷硬如新锻的玄铁。睫毛在火光里投下细密颤影,一抖,再抖,却始终没抬——不是不敢,是懒得动。他枯坐灯下,玄色常服袖口垂在膝头,左手搁在右腕上,护腕遮得严实,可我看得见那底下泛起的潮红,正顺着腕骨往上爬,像雪地里渗出的血丝。

我收回手指。

指尖还沾着锦缎粗粝的磨砂感,和一点焦味——盖头流苏被烛火燎过,熏出微苦的糊香,混着满殿苏合香,甜得发腻,又冷得刺喉。

窗外无声。

雪落得厚,压得屋檐都哑了。可屋里不暖。龙凤烛烧得旺,烛泪堆叠如山,热气只浮在半空,烘不透人皮。

我垂眸。

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的影,又细又直,像一柄收鞘的薄刃,正正咬进他侧脸阴影的缝隙里——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这婚殿,供着神像,却忘了上香。

神像只能枯坐受刑。

我笑了下,没出声。

起身时,素色中衣袖口扫过案几,带起一阵风。苏合香被搅乱,雪气趁机钻进来,割得人耳廓一凉。

合卺酒盏并列,白玉剔透,酒面浮着一层薄雾,冷得发青。

我取左盏。

酒液倾入盏中,极轻一声“叮”,像冰裂。

不是碎,是裂——细纹乍现,未及蔓延,已凝住。

我执狼毫笔,蘸浓墨。

笔尖悬停在契约纸首行上方,三息。

墨珠将坠未坠,悬在毫尖,颤巍巍,映着烛火,像一颗将落未落的眼泪。

就在这时——

他喉结滚了一下。

极轻,却在我耳道里撞出回响。

玄色袖口随呼吸微颤,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可我知道,那是冻疮疤在发痒。每年雪夜必犯,疼得钻心,偏又不能抓,一抓就溃,溃了便结痂,痂下是新肉,新肉里埋着旧伤。

我落笔。

朱砂早调好,掺了谢家松脂,干得快,硬如铁锈。

第一条:“不入寝。”

笔尖点在“寝”字右下角,墨迹沁入纸纤维,像血滴进棉布,不晕,不散,只往里沉。

他左手护腕下,那片潮红猛地一跳,像被针扎。

我没看他。

只把纸往右推半寸,露出压在纸角下的东西——一枚青铜密钥,齿纹清晰,边缘钝而厚,是谢氏私库的“九转锁”钥匙。我拇指按在钥匙脊背上,指腹能摸到凹刻的家徽暗纹:双鹤衔枝,枝头无花,只余两枚青果。

他视线钉过来。

不是看我,是看那把钥匙。

瞳孔骤缩,呼吸顿了半拍。

这是他今夜第一次真正“看见”我递来的东西。

不是盖头,不是凤冠,不是谢家嫡女的名头。

是钥匙。

是谢氏百年清流,亲手交到他手里的、能打开北境三镇军屯粮仓、江南十二处盐引账房、朔方羊毛换铁器暗道的——一把真家伙。

我抬眼。

他正看着我。

不是看脸,是看我的眼睛。那眼神像在验货,又像在读账本,冷静,精准,毫无波澜。可就在他目光落定的刹那,我看见他右手指节绷紧,指甲陷进掌心,又缓缓松开——他在确认,自己还控得住身体。

更鼓响了。

第三声。

“咚——”

鼓点震得龙凤烛火猛地一跳,烛泪簌簌剥落,砸在紫檀案几上,“啪”一声脆响,像骨头折断。

我念第二条:“不议嗣。”

声音平直,没起伏,像在报账目。

他没应。

可我听见他吸了口气,气息沉而滞,像吞了块冰。

我目光扫过他右手——仍按在膝头,指节泛白,却没松开扶膝的姿势。他在用这姿势稳住自己,稳住这具被礼制、权谋、旧伤和十七年前一个冬夜反复撕扯的身体。

我继续。

第三条:“不涉谢氏商脉。”

话音落,我将契约纸角微微上抬,让那把钥匙完全露出来。青铜冷光映着烛火,齿纹与谢氏家徽严丝合缝。

他瞳孔又是一缩。

这次没移开。

视线钉在钥匙上,超过两秒。那两秒里,他没眨眼,没呼吸,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可我知道,他脑子里正飞速过账——谢氏商脉年入几何?边关军粮七成出自谢家粮栈?朔方羊毛换铁器的暗单,上月刚经他朱批盖印,抬头用的正是谢氏“凤藻堂笺”?

他认得这笺。

也认得这钥匙。

更认得我按在钥匙上的拇指——指腹有茧,是常年翻账本、拨算盘、握刀鞘磨出来的。不是闺阁女儿的柔嫩,是掌权者的硬。

我蘸朱砂。

不是凤印,是谢氏家徽血印。

我咬破左手食指。

牙关一合,血珠立刻涌出来,温热,带着铁锈腥气。我将血珠挤进朱砂碟里,搅匀。松脂遇血,黏稠度刚好,不稀,不稠,干得快,印得深。

我按下去。

食指抵在家徽轮廓中央,用力,再用力。

血混着朱砂,沁入纸背,纹丝不晕。干得极快,指尖一离,印痕已硬如铁锈,泛着暗红微光。

他盯着那印。

没说话。

可我看见他左手护腕下,那片潮红正沿着腕骨往上漫,漫过小臂内侧,停在肘弯下方一寸——那里有道旧疤,比冻疮深,是钦天监漏风阁七年,抄《步天歌》抄到手抖,砚台砸在胳膊上留下的。

我收回手。

指尖血痕未干,凉风一吹,有点痒。

他忽然起身。

玄色常服下摆扫过地面缂丝百子图,金线绣的童子被刮得微微翘起。他停在我身侧半步,不远不近,恰是伸手可触、退步即离的距离。

我没动。

他俯身。

不是揭盖头。

是伸手,拾起案几上静卧的金秤。

金秤沉,秤杆粗,两端雕蟠螭,中间铸“衡平”二字。本该挑起盖头,挑起礼制,挑起新妇的羞怯与顺从。

他没挑。

他平直地,将秤杆压在我左手手背上。

金属寒意,刺透皮肤,直抵骨缝。

我手背还沾着未干的血印,朱砂混血,硬如铁锈。金秤压下来,那点硬被压得更深,更沉,像要把这印子,连皮带骨,一起按进我骨头里。

他俯得更低。

玄色护腕滑落半寸,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暗红冻疮疤。新疤叠旧痕,像一张被反复撕扯又粘合的地图,每一道都通向壬午年冬。

他声音压得极低。

每个字都像秤砣坠地,砸在我耳膜上:

“谢明昭,你盖的章,比玉玺重。”

我没应。

只觉手背被压得生疼,可那疼不尖锐,是钝的,沉的,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确认。

窗外,云层裂开。

一道雪光泼进来,不偏不倚,正正映亮他眼底。

那里悬着一粒霜。

晶莹剔透,未融。

像十七年前那个冬夜,阿沅推门时,他睫毛上凝的那颗。

我余光扫过案几底部。

暗格缝隙,已从一线,扩至半指宽。

露出《钦天监星图残卷》一角。

纸页泛黄,边角微卷。墨色新鲜,是松烟贡墨,萧珩登太子位后私藏的,专用于最不可示人的批注。

我认得这墨色。

更认得那几行小字——写在星图“虚宿”旁,笔锋微颤,却力透纸背:

「壬午年冬,阿沅送炭,炉暖,霜未化。」

墨迹未干。

像昨日方写就。

我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半分。

不是笑他旧事,不是讽他软弱。

是笑这暗格,这星图,这未干的墨——原来他早把最不能见光的东西,摊开在我眼皮底下,任我查验。

他让我看见霜粒,也让我看见霜的来处。

我抬眼,迎上他目光。

他眼底那粒霜,在雪光里晃了一下,没落。

我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殿下,契约已成。”

他没应。

只将金秤,又往下压了半分。

金属寒意,更深。

我左手食指,还残留着血痕。我抬起它,指尖悬在他护腕边缘,离那纵横交错的冻疮疤,只差半寸。

他没躲。

也没看我指尖。

可我看见他喉结,又滚了一下。

这一次,滚得更慢,更沉,像一块石头,从悬崖边,缓缓坠入深谷。

我指尖没碰他。

只是悬着。

像当年他枯坐婚榻,我盖头未揭,两人之间,隔着三尺红绸,隔着五年光阴,隔着北境三镇的粮草单,隔着浣衣局第七行那个被朱砂圈出的名字——沈采女。

我收回手。

指尖血痕,在雪光里泛着微光。

他忽然抬手。

不是碰我。

是伸手,将案几上那盏未动的合卺酒右盏,往我面前推了推。

酒面浮着的冷雾,被他袖风一扫,散了。

酒液澄澈,映着烛火,也映着我盖头垂落的流苏焦痕。

我没碰。

只看着他。

他目光落在我盖头上。

那红绸,垂得极正,流苏焦痕,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他喉结,第三次滚动。

这一次,我听见了。

像冰层深处,裂开一道细缝。

“谢明昭。”他又叫我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你……”

话没说完。

窗外,雪光更盛。

一道清冽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扑在我手背上,压着金秤的寒意,竟奇异地,融了一丝。

他没再说下去。

只将右手,缓缓抬起。

不是伸向我。

是伸向案几右侧,那盏未动的左盏合卺酒。

他端起它。

白玉盏,映着他玄色袖口,映着他护腕下未掩尽的冻疮疤,映着他眼底那粒未融的霜。

他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滑入喉间,他颈侧青筋微凸,绷成一道紧弦。

放下盏时,盏底磕在案几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像叩首。

我垂眸。

盖头流苏垂落,遮住我半张脸,也遮住我眼底所有情绪。

只余一截素色中衣袖口,在烛光下,静静垂着。

袖口边缘,有道极细的针脚——是我自己缝的。谢家规矩,嫡女出嫁,中衣必亲手缝三针,针脚要密,要匀,要不露线头。那三针,缝在袖口内衬,无人得见,只我自己知道。

我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那处针脚。

细密,坚韧,藏在最里头。

像我这个人。

像这份契约。

像谢氏百年清流,从不声张,却从不缺席的——分量。

他放下酒盏,没再看我。

转身,走向殿门。

玄色常服背影,挺直,孤峭,像一柄收鞘的剑,剑鞘上还沾着雪光。

手搭上门环时,他顿了顿。

没回头。

只留下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被雪声吞没:

“明日辰时,钦天监旧阁,星图残卷,你来校。”

我没应。

只听见门轴“吱呀”一声,轻得像叹息。

他走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最后一道缝隙里,我看见他身影融进雪光里,像一滴墨,滴入清水,未散,却沉了下去。

门,彻底合上。

殿内,只剩我,和满殿烛火。

龙凤烛烧得更旺了,烛泪堆叠,熔岩般层层叠叠。可那热气,依旧浮在半空,烘不透人皮。

我抬手。

不是揭盖头。

是用右手小指,再次掀开盖头左下角一寸。

烛光斜切进来。

案几上,金秤还压在我左手手背上,沉甸甸。

契约纸摊开,朱砂血印,硬如铁锈。

暗格缝隙,半指宽,《钦天监星图残卷》边角,墨迹新鲜。

我盯着那行批注。

「壬午年冬,阿沅送炭,炉暖,霜未化。」

我伸出左手食指,指尖血痕未干,轻轻点在“霜未化”三个字上。

血印,与墨迹,未融。

我指尖,没动。

只让那点血,悬在墨上,像一粒将落未落的朱砂痣。

窗外,雪光漫入,铺满十二幅缂丝百子图。

唯新妇脚边三尺,见素绢。

盖头垂落处,烛光映出流苏焦痕。

我垂眸。

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的影,又细又直,像一柄收鞘的薄刃。

这一次,它没咬进谁的阴影。

它只是静静垂着,垂在素绢之上,垂在焦痕旁边,垂在雪光与烛火交汇的明暗交界线上。

像一道,未落笔的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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