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漫长的“嘀——”像一把烧红的铁钎，贯穿了丁程鑫的耳膜，直抵大脑深处，将里面所有的思绪、情感、甚至求生的本能，都烫成了灰烬。

世界失去了声音，失去了颜色，只剩下眼前屏幕上那条冰冷的直线，和掌心迅速褪去的、马嘉祺最后的温度。

他听不到严浩翔惊急的呼喊，感觉不到刘耀文冲过来检查的动作，也看不到角落里宋亚轩被这最终结局彻底击垮的崩溃。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像，所有的生命力都随着那条直线被抽空了。

原来，马嘉祺在海边说的“下辈子别遇见我”，不是诀别，而是预兆。他早就知道，无论计划成功与否，这都会是他的终点。他用自己作为最后的筹码，赌一个微小的可能，赌他们其他人的一线生机。

而他，丁程鑫，甚至连他最后一句话都没能听到。

黑暗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隐隐传来。紧接着是第二波，更强烈。

是“物理抹除”。来了。

严浩翔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拉起如同失去灵魂的丁程鑫，对着同样面色惨白的刘耀文吼道：“走！必须有路出去！”

刘耀文眼神空洞地看了一眼病床上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马嘉祺，又看了看被严浩翔拖着的丁程鑫和瘫软的宋亚轩，一抹极致的痛苦和决绝从他脸上闪过。他猛地冲向控制台，不顾一切地敲击着，启动了一个隐藏极深的最终应急协议。

“后面！有条废弃的维修通道！直通地表一个伪装出口！”刘耀文嘶哑地喊道，指向医疗舱后方一面看似完整的墙壁。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黝黑的、散发着霉味的通道。

“带他们走！”刘耀文对着严浩翔吼道，自己却转身，踉跄着回到马嘉祺的病床边。他拔出配枪，眼神坚定地看着通道口，“我断后。”

“耀文！”严浩翔目眦欲裂。

“走啊！”刘耀文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咆哮的悲怆，“总得有人……留下来陪他。”

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已经开始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屑。

严浩翔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半拖半抱着如同行尸走肉的丁程鑫，另一只手拽起几乎无法行走的宋亚轩，冲进了那条黑暗的维修通道。

在他们身后，医疗舱的灯光在剧烈的震动中彻底熄灭。滑开的墙壁开始缓缓合拢。

在最后的光线消失前，丁程鑫空洞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他看到刘耀文背对着他们，坐在马嘉祺的病床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一座沉默的、即将被埋葬的雕塑。

墙壁彻底合拢。

黑暗吞噬了一切。

通道狭窄、陡峭、充满障碍。严浩翔几乎是凭着本能和一股不肯放弃的狠劲，拖着两个人向上攀爬。身后的震动如同死神的脚步，紧追不舍，整个通道都在摇晃，仿佛随时会坍塌。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新鲜冰冷的空气。

严浩翔用肩膀撞开头顶一个伪装成井盖的出口，奋力将丁程鑫和宋亚轩推了出去，自己也跟着爬出。

他们身处一个荒废的公园角落，四周是枯死的树木和积雪。

几乎在他们爬出地面的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他们脚下深处传来！大地剧烈地颤抖，如同发生了强烈的地震！他们刚刚爬出的那个出口处，猛地向上喷出炽热的火焰和浓烟，泥土和碎石被抛向空中！

巨大的冲击波将三人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冻土上。

丁程鑫的后背撞在一棵枯树上，剧痛让他混沌的意识有了一瞬间的清醒。他抬起头，望向那冲天的火光和浓烟，那里曾经是马嘉祺和刘耀文最后所在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了。

连同他们所有的挣扎、牺牲、未说出口的话，以及那个名为“时代少年团”的、曾经闪闪发光的幻梦。

都被这最后一记“物理抹除”，炸得粉碎。

严浩翔挣扎着爬起来，咳出嘴里的泥土，踉跄着走到丁程鑫身边，想把他扶起来。

丁程鑫推开他的手，自己用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却因为脱力和背后的剧痛再次跌坐下去。

他坐在冰冷的雪地里，望着那片依旧在燃烧、崩塌的废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个窟窿。

宋亚轩趴在不远处，望着同样的方向，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的、绝望的呜咽。

城市依旧大面积停电，只有远处天际线透出微弱的晨曦，将这惨烈的一幕染上一种不真实的、灰败的色彩。

严浩翔站在原地，看着失魂落魄的丁程鑫，看着崩溃的宋亚轩，又望向那片埋葬了他最后两个兄弟的废墟。这个总是坚毅冷静的男人，此刻也红了眼眶，仰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园丁”、“赞助人”、所有的阴谋和背叛……似乎都随着那场爆炸烟消云散。

但他们也失去了所有。

丁程鑫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马嘉祺最后一点冰凉的触感。

他慢慢蜷缩起手指，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冰冷肮脏的雪地上。

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有声音。

只有无声的、撕裂肺腑的恸哭，融化在冬日清晨凛冽的寒风里。

再无回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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