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的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医疗舱里却重若千钧。“启动……‘归零’。”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拧动了早已上紧的发条。刘耀文眼神一凛,不再有任何犹豫,快步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操作,调出复杂的界面,输入一连串授权代码。
“物理攻击小队已就位,等待网络端口打开信号。”刘耀文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恢复了执行任务时的冷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蜷缩在角落的宋亚轩身上。
他还在发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看起来狼狈又脆弱。丁程鑫那句“他值得你恐惧到现在吗?”和马嘉祺那句“选择恐惧,或者我们”像两把重锤,交替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那个将他视为工具、随时可以像丢弃垃圾一样清除他的“赞助人”……那个利用他的家族、将他变成监听傀儡的幽灵……
还有眼前这些,被他欺骗、被他间接伤害,却依旧在绝境中试图抓住最后一丝生机、甚至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的……“哥哥”们。
巨大的羞耻、恐惧、以及一种被压抑太久的不甘和愤怒,在他胸腔里剧烈冲撞。
他抬起泪眼,看向病床上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马嘉祺,看向持枪警戒、神色复杂的严浩翔,最后,目光落在了丁程鑫身上。
丁程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逼迫,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期待。
就是这一丝期待,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宋亚轩心里那堵名为“恐惧”的高墙。
他猛地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水和污渍,撑着发软的双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那种空洞的恐惧正在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取代。
他走到刘耀文身边,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接入端口在我的植入体里,需要特定的生物电信号序列激活后门……把我连接到主控电脑。”
刘耀文看了他一眼,迅速让开位置,接上专用的数据线。
宋亚轩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按在耳后那个微小的植入体上,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细微的电流声响起,他身体微微颤抖,额头渗出冷汗,似乎在承受着某种痛苦。
几秒钟后,主控屏幕上弹出一个全新的、结构极其复杂的网络拓扑图,无数数据流如同血管般脉动,中心是几个被重重保护的核心节点。
“后门已激活,权限获取中……60%……80%……100%!接入成功!”刘耀语速飞快,“锁定核心节点!浩翔,掩护我守住这里!丁哥,你保护马哥和亚轩!”
不需要更多言语。严浩翔立刻持枪移动到医疗舱门口,眼神锐利如鹰。丁程鑫站到马嘉祺病床前,同时将因为精神透支而几乎虚脱的宋亚轩扶到旁边的椅子上。
“网络攻击程序‘归零’加载完毕!倒计时30秒同步物理攻击!”刘耀文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亢奋。
整个地下空间的气氛绷紧到了极致。
倒计时在屏幕上冰冷地跳动着。
25…24…23…
就在这时,医疗舱内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网络反制!防火墙正在被突破!”
“他们发现我们了!”刘耀文脸色一变,手指在键盘上舞动得更快,“反制程序启动!浩翔,可能有硬闯!”
几乎是话音刚落——
“轰!!”
医疗舱厚重的气密门发出一声巨响,猛地向内凹陷变形!显然正遭受着外部的猛烈攻击!
严浩翔毫不犹豫,对着门外开始射击!子弹打在金属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砰!砰!砰!”
外面的攻击更加猛烈!门板的变形越来越严重!
15…14…13…
“网络反制加剧!‘归零’程序运行受阻!”刘耀文额头青筋暴起,“需要更多算力!亚轩!”
宋亚轩咬着牙,再次将手按在植入体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但他没有松手!
10…9…8…
“哐当——!”气密门的一角被暴力撬开,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伸了进来,试图扩大缺口!
严浩翔一枪打在那只手上,外面传来一声闷哼!
7…6…5…
医疗舱的灯光疯狂闪烁,仪器发出紊乱的警报!网络拓扑图上代表核心节点的红光剧烈闪烁,仿佛垂死挣扎!
4…3…2…
刘耀文猛地按下最后一个确认键,嘶声吼道:“‘归零’——发射!!”
1…0!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爆炸般喷射!网络拓扑图中心那几个核心节点,在剧烈的闪烁后,一个接一个,猛地暗了下去!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色!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的攻击声、警报声,以及城市某个方向隐约传来的、沉闷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
成功了?
医疗舱内一片狼藉,灯光忽明忽灭。气密门外的攻击似乎停止了。
刘耀文脱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严浩翔依旧持枪警惕地盯着门口。宋亚轩彻底虚脱,晕倒在椅子上。
丁程鑫紧紧握着马嘉祺的手,两人对视着,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恍惚和不确定。
寂静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主控屏幕上,那些变成灰色的节点,突然又极其微弱地、挣扎着闪烁了一下红光!
紧接着,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冰冷到没有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通过医疗舱内所有的扬声器,清晰地响了起来,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系统判定:‘归零’攻击有效性73.8%。核心枢纽部分瘫痪。执行最终清理协议:物理抹除。坐标已锁定。再见,叛徒们。】
声音消失。
医疗舱内的灯光彻底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应急电源发出幽绿的光芒,映照着几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坐标已锁定……物理抹除……
他们……还是失败了?
不,是“赞助人”还有后手!他要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将他们连同这个据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是什么?导弹?轰炸?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淹没了刚刚燃起的微弱希望。
在彻底的黑暗和死寂中,丁程鑫感觉到马嘉祺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低下头,在应急灯幽绿的光线下,对上了马嘉祺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看透一切的平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释然。
马嘉祺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丁程鑫的脸颊,指尖冰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他只是看着丁程鑫,深深地看了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手指,从丁程鑫的脸颊滑落。
仪器屏幕上,代表马嘉祺心跳的那条线,在剧烈地、杂乱地波动了几下后,拉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嘀————————”
刺耳的长鸣,如同最终的丧钟,敲响在无边的黑暗里。
丁程鑫僵在原地,感受着掌心那只手迅速失去温度,看着屏幕上那条再无起伏的直线。
世界,在他眼前,寸寸碎裂。
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