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正烈。
沈知夏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三点十分。她本来打算直接回学校,但陆沉州跟了出来。
“我送你。”他说。
“不用,你上去陪你妈妈。”
“她睡了。”陆沉州已经走下了台阶,“护士说要睡到四五点。”
沈知夏没有再推辞。两个人沿着医院门口的人行道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八月的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知了在行道树上叫得声嘶力竭。
“你不热吗?”沈知夏看了他一眼。他穿着长袖衬衫,袖口还扣着。
“习惯了。”
“你们家是不是都没有热的概念?你妈妈也是,病房里空调开到二十六度,她还盖着被子。”
“她怕冷。”陆沉州顿了顿,“我也怕冷。”
沈知夏看了他一眼。“你怕冷?”
“嗯。”
“那你冬天还穿那么少?”
“习惯了。”
沈知夏忍不住笑了。“你什么都习惯。”
陆沉州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两个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沈知夏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蓝得发脆。
“今天天气真好。”她说。
“嗯。”
“适合画画。”
“嗯。”
“你能不能换个词?”
陆沉州看了她一眼。“今天天气真好。”
沈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绿灯亮了,两个人过了马路。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警笛声、喊叫声、人群的喧哗声混在一起,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陆沉州的脚步停了。
他们转过街角,看到一栋六层的老居民楼前面围了一大群人。所有人都仰着头,指着楼顶的方向。有人在喊“别跳”,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哭。
楼顶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色的背心,站在天台边缘,脚下的水泥台只有一脚宽。他的手抓着天台边缘的避雷针引下线,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棵快要被风吹倒的树。
消防车已经到了,橙红色的云梯车正在展开,巨大的支腿撑在地面上,发出液压泵低沉的声音。楼下铺好了充气气垫,黄色的,在阳光下鼓得像一块巨大的奶酪。
“让一让!让一让!”几个消防队员正在疏散人群,拉警戒线。
陆沉州快步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公安局的。什么情况?”
一个年轻的消防员看了他一眼。“老师傅,您稍等,我们队长在楼上——”
“我上去。”陆沉州已经往楼里走了。
沈知夏跟在后面,刚要进楼道,一个消防员拦住了她。“小姐,你不能上去——”
“我是他同事。”沈知夏说。
陆沉州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犹豫。但他没有说“你留下”。
“跟紧我。”他说。
沈知夏点了点头,跟在他后面冲进了楼道。
楼道很窄,灯光昏暗,墙皮剥落,空气中有一股霉味。两个人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沈知夏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跑到五楼的时候她已经喘不上气了,但她没有停。
六楼。通往天台的铁门开着,几个消防队员站在门口。
“什么人?”一个穿着消防指挥服的男人转过身,三十出头,方脸,浓眉,皮肤被晒得黝黑。
“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陆沉州再次出示证件,“陆沉州。”
对方扫了一眼证件,点了点头。“消防大队的,沈烈。”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常年喊话之后的沙哑,“人在那边,我们的人已经在跟他说话了,但效果不太好。”
陆沉州走上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八月的热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那个男人站在天台的最边缘,离他大概十米远。他的背影看起来很瘦,背心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脚上穿着一双拖鞋,其中一只已经掉了,孤零零地躺在天台中间。
一个年轻的消防员蹲在离他七八米远的地方,正在跟他说话。
“大哥,你叫什么名字?你跟我说说,有什么想不开的?”
“你别过来。”男人的声音嘶哑,“你再过来我就跳了。”
“好好好,我不过去。我就蹲在这儿,陪你聊聊天。你渴不渴?我让人给你送瓶水上来?”
“不用。”男人的声音在风里飘着,“你们别管我了。”
沈烈走到陆沉州身边,压低声音。“他老婆上个月查出来癌症晚期,儿子今年高考没考好,觉得对不起家里。前两天喝了酒,跟邻居吵了一架,被说了几句难听的。今天中午把遗书放在桌上,就上来了。”
陆沉州没有说话,目光一直落在那个人身上。
“他儿子在上面吗?”他问。
“在楼下。他老婆也在。他老婆刚做完化疗,站都站不稳,被人扶着在下面哭。”沈烈顿了顿,“我们试过让他儿子上来喊他,他不让。说儿子要是上来,他马上就跳。”
陆沉州沉默了几秒。
“我去试试。”他说。
沈烈看了他一眼。“你是警察,不是谈判专家。”
“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陆沉州的声音很平,“让我试试。”
沈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小心点。他情绪很不稳定。”
陆沉州往前走了一步。那个男人立刻警觉地转过头,露出一张苍白的、满是泪痕的脸。
“别过来!”
“我不过来。”陆沉州停在原地,“我就站在这儿。跟你说几句话。”
“你是谁?”
“公安局的。姓陆。”
“公安局的……”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嘲讽,“公安局的管不了我。我又没犯法。”
“你没犯法。”陆沉州说,“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沈知夏站在天台门口,看着陆沉州的背影。风把他衬衫的下摆吹起来,他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很低很稳,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不响,但沉得下去。
“你老婆在楼下。”陆沉州说,“她刚做完化疗,站都站不稳,但她在下面站着。她不肯坐下,说要看着你。”
男人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儿子也在下面。他今年十八岁,高考没考好,他觉得是他的错。他觉得如果他考得好一点,你就不会这样了。”
“不是他的错!”男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是我的错!是我没本事,赚不到钱,给不了他们好的生活——”
“你给了。”陆沉州打断他,“你老婆生病,你在医院守了四十天。你儿子高考,你每天给他做饭送到学校。这些事,不是没本事的人能做到的。”
男人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脚后跟已经悬在了天台外面,只有前脚掌还踩在水泥台上。
“你别说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说了。”陆沉州说,“你自己想。你跳下去之后,你老婆怎么办?你儿子怎么办?你老婆刚做完化疗,需要人照顾。你儿子十八岁,刚考上大学——虽然不是重点,但也是个大学。他需要爸爸。”
沉默。
风在天台上呼啸着,把所有人的衣服都吹得鼓起来。沈知夏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她看到那个男人的肩膀在抖,看到陆沉州的背影一动不动,像一堵墙。
“你叫什么名字?”陆沉州忽然问。
“周……”男人的声音很小,“周德明。”
“周德明,”陆沉州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下来。你老婆在等你。你儿子也在等你。”
周德明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瘦削的身体,像吹一张纸。他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我下不去了。”他哭了出来,“我没有脸下去。”
“你走得下来。”陆沉州往前走了一步。
这次周德明没有喊“别过来”。他蹲在天台边缘,双手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再走一步。”陆沉州说,“慢慢走。”
沈知夏站在门口,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陆沉州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周德明只有五六米了。
“你把手给我。”陆沉州伸出手。
周德明抬起头,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
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陆沉州。他的脚还在天台边缘,但身体已经转了过来。
“慢慢走。”陆沉州的声音低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一步就好。”
周德明迈出了一步。
陆沉州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在发抖,冰凉冰凉的,但陆沉州没有松开。他用力握住,把周德明从天台边缘拉了回来。
周德明被拉回来的瞬间,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抱着陆沉州的腿,放声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了。”陆沉州站在那里,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弯腰,只是站在那里,让他抱着。
几个消防员冲上去,把周德明扶起来,带离了天台边缘。沈烈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人救下来了。气垫可以收了。”
楼下传来一阵欢呼声。
沈知夏靠在门框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着,手指冰凉冰凉的。
陆沉州转过身,朝她走过来。
他的衬衫被周德明抓皱了,上面沾着眼泪和汗水。但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走吧。”他说。
沈知夏看着他,眼眶热了。
“你刚才——”她的声音卡了一下,“你走过去的时候,不怕他跳下去吗?”
“怕。”陆沉州说,“但有些事,怕也要做。”
这句话他之前说过一次。在图书馆门口,孙雅拿着刀的时候。他说的是同样的话。
沈知夏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你没事吧?”陆沉州问。
“我没事。”她抬起头,“是你有事。你衬衫皱了。”
陆沉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伸手扯了扯,没什么用。
“没事。”他说。
“陆队!”沈烈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刚才多谢了。你那一把拉得真稳。”
“他本来就不想跳。”陆沉州接过水,“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拉他一把。”
沈烈点了点头,拧开自己的那瓶水灌了一大口。“干了这么多年消防,跳楼的见多了。有些人是一时冲动,拉一把就下来了。有些人是真的想死,你怎么说都没用。”
“哪种多?”
“一时冲动的多。”沈烈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气垫被消防员们收起来,“去年有个小姑娘,才十九岁,因为男朋友跟她分手,爬到六楼要跳。我们劝了三个小时,最后是她妈妈来了,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她就哭了,自己走下来了。”
“还有呢?”沈知夏忍不住问。
沈烈看了她一眼。“还有上周的一个大哥,四十七岁,做生意亏了,欠了一屁股债。我们劝了四个小时,他一句话都不说。最后他老婆来了,跪在楼下喊‘你跳了我也跳’。他看了他老婆一眼,还是跳了。”
天台上的风安静了一些。
“救下来了?”
“没有。”沈烈的声音低了下去,“当场就没了。他老婆在医院躺了三天,不吃不喝。”
沈知夏的手指攥紧了矿泉水瓶。
“有些人跳楼,是因为过不下去了。”沈烈继续说,“有些人跳楼,是因为觉得活着没意思。还有些人跳楼,是因为病了——抑郁症,躁郁症,家里人不知道,自己也不肯说。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干了多少年消防了?”陆沉州问。
“十二年。”沈烈笑了笑,“刚来的时候二十五岁,意气风发的。现在三十七了,头发都快秃了。”
“救过多少人?”
“没数过。”沈烈想了想,“跳楼的、火灾的、车祸的、洪水的……加起来可能有几百个吧。但没救下来的,每一个都记得。”
陆沉州点了点头。
“走了。”他把没喝的矿泉水还给沈烈,“辛苦了。”
“你们也辛苦了。”沈烈接过水,“对了,陆队——你刚才那一把,拉得很漂亮。但下次别自己上去了。这种事,交给我们消防的人来。”
“赶上了。”陆沉州说。
沈烈笑了笑,看了沈知夏一眼,又看了看陆沉州。“女朋友?”
“同事。”陆沉州说。
沈烈挑了挑眉,没有追问。“行,路上小心。”
两个人走出天台,沿着昏暗的楼道往下走。沈知夏走在陆沉州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汗还是那个男人蹭上的眼泪。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沈知夏忽然说:“陆队。”
“嗯?”
“你刚才伸出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没接住你的手,你也会被他带下去?”
陆沉州的脚步停了一下。
“想过。”
“那你还——”
“他不会。”陆沉州继续往下走,“他眼睛里还有东西。一个真的想死的人,眼睛里是空的。他不是。”
沈知夏跟着他往下走,没有再说话。
走出楼道的时候,楼下的围观人群已经散了。只剩下几个消防员在收气垫,气垫放气之后瘪下去,黄色的布料摊在地上,像一个泄了气的巨人。
周德明被救护车带走了,他的老婆和儿子跟着上了车。沈知夏看到那个十八岁的男孩在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楼。他的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不是庆幸,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个人被从悬崖边拉回来之后,第一次看清楚悬崖有多深。
“走吧。”陆沉州说,“送你回去。”
“你先去医院。”沈知夏看着他,“你衬衫脏了,手上也擦破了。”
陆沉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的手掌边缘有一道擦伤,是刚才拉周德明的时候在天台水泥墙上蹭的。伤口不深,但渗出了血。
“没事。”他说。
“什么叫没事?”沈知夏拉着他的手腕往医院方向走,“你妈妈就在医院里,你去处理一下,顺便换件衣服。别让她看到你这样。”
陆沉州被她拉着走了几步,没有挣开。
她的手很暖,手指细细的,握在他手腕上的力度不大,但很坚定。他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走路的步伐很快,帆布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他忽然觉得手上的伤口不疼了。
两个人走回医院,沈知夏在急诊科找护士要了碘伏和纱布,把陆沉州按在走廊的椅子上,蹲在他面前,给他处理伤口。
碘伏涂上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疼?”她抬头看他。
“不疼。”
“骗人。”她低下头,轻轻吹了吹伤口,“忍一下,马上好。”
她吹气的时候,陆沉州的手指又动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灰尘——大概是刚才在天台上被风吹上去的。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专注地往他手上缠纱布,一圈一圈,缠得很仔细。
“好了。”她打了个结,把多余的纱布撕掉,“别沾水。明天换一次药。”
陆沉州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纱布。缠得很整齐,蝴蝶结打得端端正正。
“你包扎的手法不错。”他说。
“苏晴姐教的。”沈知夏站起来,“她说当警察要学会基本的急救。”
陆沉州点了点头。
“你上去吧。”沈知夏说,“我去买红枣糕。你妈妈醒了可以吃。”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上去陪她。我买完送上来。”
陆沉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注意安全。”他说。
“买个红枣糕有什么不安全的。”沈知夏笑了,“你快上去吧。”
她转身往医院大门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陆队。”
“嗯。”
“你今天很厉害。”她说,“真的很厉害。”
她说完就走了,步伐轻快,帆布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沉州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纱布,蝴蝶结在日光灯下白得发亮。
他转身往六楼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纱布缠着的那只手。刚才她握着他的手腕,手指的温度好像还留在上面。
他站在楼梯间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上走,步伐比平时慢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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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楼病房里,陆妈妈果然醒了。
她靠在床上,看到陆沉州走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的纱布。
“手怎么了?”
“蹭了一下。没事。”
“怎么蹭的?”
“出了个现场。”
陆妈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接过他递来的红枣糕,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知夏走了?”她问。
“走了。”
“那孩子挺好的。”陆妈妈说,“画画画得好,人也有礼貌。”
陆沉州坐在椅子上,没有接话。
“上次过年,她跟林野一起来家里拜年。林野那孩子大大咧咧的,进门就开始跟我聊天,聊了一个多小时。她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偶尔笑一下。”陆妈妈又咬了一口红枣糕,“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林野。”
陆沉州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妈,别说了。”
“我没说什么。”陆妈妈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某种东西,像一个母亲看了儿子三十多年之后才有的洞察力,“我就是说,她是个好孩子。”
陆沉州没有回答。
“沉州。”陆妈妈放下红枣糕,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今年三十了。”
“我知道。”
“你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打酱油了。”
“妈。”
“我不是催你。”陆妈妈的声音很轻,“我是想告诉你——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让你想靠近的人?”
陆沉州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纱布。
“妈,她是林野的人。”他的声音很低,“林野走的时候,让我照顾她。”
“照顾和——”
“妈。”陆沉州抬起头,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不忍心再说下去的东西,“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陆妈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好。”她重新拿起红枣糕,“不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陆沉州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烈了,下午四点的光线变成了暖金色,照在对面的居民楼上,把白色的墙面染成了蜜色。
他想起刚才在天台上,沈知夏蹲在他面前给他包扎伤口的样子。她的睫毛上沾着灰尘,她吹气的时候气流轻轻拂过他的掌心,她打的那个蝴蝶结端端正正。
他低下头,看着手上的纱布。
蝴蝶结还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过身。
“妈,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粥?”
“行。”
陆沉州拿起外套,走出病房。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小护士叫住了他。
“陆先生,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
“要不要我帮你重新包一下?这个蝴蝶结虽然好看,但是不够紧。”
陆沉州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纱布。
“不用。”他说,“这样挺好。”
他走进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蝴蝶结。
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小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