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南城,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湿冷。刑侦三组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台灯的光,在桌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摊得满桌的卷宗和照片。
码头枪战的痕迹报告、江辰当日的行踪记录、他舅舅那家贸易公司的物流单据,被苏晴用红笔圈了又圈,却始终找不到一条能直接钉死江辰的证据。
赵刚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指尖烦躁地敲着桌面,沉声道:“江辰那天的行踪,查得明明白白。早上九点去实验室,中午和导师一起吃饭,下午两点参加学术研讨会,晚上七点和几个同学聚餐,全程都有人证,监控也拍得清清楚楚,连个空档都没有。”
周锐一拳砸在桌上,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语气里满是不甘:“这不可能!他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码头那边的快艇,明明就是他的人开走的!”
“可证据呢?”苏晴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快艇是套牌的,驾驶员的身份查不到,码头的监控被人为破坏,唯一的活口疯狗,至今还在医院昏迷不醒。所有线索,到江辰这里,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她顿了顿,看着桌上江辰舅舅的资料,犹豫着开口:“而且……我们在他舅舅的贸易公司仓库里,搜出了大量的‘蓝精灵’半成品,还有伪造的报关单据。他舅舅被抓的时候,当场就瘫了,嘴里喊着‘是我鬼迷心窍,和我外甥没关系’。现在人证物证都在,他舅舅就是板上钉钉的毒贩。”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几分动摇。是啊,江辰的舅舅亲口认罪,人证物证俱在,而江辰本人,又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样一来,似乎所有的罪责,都该由他舅舅一力承担。
苏晴看着陆沉州紧绷的侧脸,小心翼翼地补充道:“陆队……会不会是林野临死前,意识模糊,把江辰的舅舅当成了主谋?毕竟,他舅舅才是贸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江辰他……”
“不可能。”陆沉州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冰,打断了苏晴的话。他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目光落在窗外湿漉漉的梧桐树上,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林野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比我清楚。他就算是到了最后一刻,也绝不会认错人。”
他太了解林野了,那个看似跳脱的大男孩,关键时刻比谁都清醒。他说江辰是毒贩,就一定是江辰。
江辰这步棋,走得太妙了。用自己的亲舅舅当替罪羊,洗得干干净净,还能博得一个“毫不知情的受害者亲属”的同情。这样的心思,缜密得让人不寒而栗。
陆沉州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烟,眸色深沉如墨。他知道,江辰这是在逼他们,逼他们因为证据不足,不得不暂时放过他。
可他绝不会让林野白白牺牲。
“继续查。”陆沉州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查江辰舅舅的资金流向,查他和疯狗的通讯记录,查那批毒品的最终流向。我就不信,他能做得天衣无缝。”
众人被他的眼神震慑,纷纷点头应下。办公室里的气氛,又重新凝聚起一股韧劲。
处理完手头的事,天色已经擦黑。陆沉州脱下警服外套,搭在臂弯里,脚步沉沉地朝着南城大学的方向走去。他知道,沈知夏现在一个人,肯定不好过。
美术系的画室里,还亮着灯。窗户半开着,晚风卷着潮湿的凉意钻进来,吹动着散落在桌上的画纸。沈知夏坐在画架前,手里攥着那个丝绒盒子,指尖冰凉。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她和林野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阳光正好,少年穿着白T恤,笑得一脸灿烂。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却红得吓人,像是一汪蓄满了泪水,却迟迟不肯落下的深潭。
陆沉州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脚步声惊动了沈知夏,她转过头,看到是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平静。
“陆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陆沉州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上,又落在她紧攥着盒子的手上。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别硬撑着。想哭,就哭出来。”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知夏紧绷了许久的防线。
她看着陆沉州,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压抑了许久的悲伤、恐惧、无助,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攥着丝绒盒子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泛白。盒子里的戒指,硌得她手心生疼,可这疼痛,却远远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她想起林野笑着说要给她买戒指的样子,想起他说要带她去吃糖醋排骨的诺言,想起他最后一次见她时,揉着她的头发说“等我回来”的温柔。
可那个说着要回来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陆沉州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给她一张纸巾。他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林野的遗言,想起那句“照顾好她”,眼底的寒意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吹着。画室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映着沈知夏颤抖的背影,也映着陆沉州眼底的沉郁。
他知道,这场仗,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他能做的,就是守着这个承诺,护着这个女孩,直到将那个幕后黑手,绳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