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座钟的摆锤卡在零点零三分的刻度上,黄铜表面凝着层薄霜,像谁用指尖在时间上划了道冰冷的痕。林夏蹲在修钟铺的木架前,指尖刚触到钟壳,指腹突然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那不是金属的凉,是类似生锈铁丝扎进皮肤的钝痛。
“别碰钟摆背面。”陈默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他手里捏着块浸了煤油的绒布,却没回头看她,目光始终锁着玻璃柜里那只缺了指针的怀表,“那上面的锈,不是铁锈。”
林夏缩回手,借着台灯光看见指腹上沾了点暗红的粉末,搓开时竟有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旧纸张发霉的气息。她再抬眼时,老座钟的玻璃罩突然“咔嗒”响了一声,原本静止的摆锤竟缓缓动了起来,不是左右摇摆,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提着,顺着钟壁向上爬,每爬过一个罗马数字,钟面上就渗出一滴透明的水珠,落在木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十年前今天,这钟的主人就是在这铺子里没的。”陈默终于转过身,他的眼镜片反射着台灯的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警察来的时候,钟摆就这么卡着,钟腔里塞着半张烧焦的纸,上面只留着‘子时’两个字。”
林夏的目光被钟腔吸引,她伸手拨开玻璃罩,刚要探头去看,摆锤突然“当”地撞在钟壁上,整座老钟剧烈震颤起来。她踉跄着后退,眼角余光瞥见钟摆背面的锈迹里,竟隐约露出几行刻痕——不是花纹,是极小的字,像是用细针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它在等下一个子时,等有人替它把钟走完。”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刮起一阵风,卷着几片枯叶撞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响。林夏下意识看向窗外,却看见街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个穿灰布衫的人影,那人背对着她,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竟和老座钟的摆锤重合在一起,随着摆锤的晃动,影子也跟着动,像被钟摆牵着的线。
“别看了。”陈默走过来,伸手合上玻璃罩,指尖在钟壳上轻轻敲了三下,摆锤瞬间停住,窗外的人影也跟着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从你昨天答应来当学徒,这钟就醒了。它醒一次,就离下一个子时近一点,离能‘走’完的人,也近一点。”
林夏低头看自己的指尖,那点暗红的粉末还在,只是此刻竟慢慢融进皮肤里,留下一道浅红色的印子,像个小小的钟摆形状。她再抬头时,台灯光突然暗了下去,老座钟的钟面不知何时亮起微弱的绿光,将那行刻在摆锤上的字照得格外清晰——最后几个字的刻痕里,正渗出一滴暗红的水珠,缓缓顺着钟壁往下流,落在木架上,和之前的水渍汇在一起,慢慢拼成了一个“钟”字。
陈默的手按在她的肩上,力道有些重:“明天就是子时,你要是想走,现在还来得及。要是想留下……就得做好准备,替这钟走完剩下的路。”
林夏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滴还在往下渗的水珠。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竟和刚才摆锤晃动的节奏慢慢重合,“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敲在时间的弦上,而那座老钟,正用锈色的回响,在她耳边轻轻说着什么,像来自十年前的低语,又像即将到来的子时,发出的冰冷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