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渊山余脉还浸在淡青色的雾里,潘子开着一辆租来的越野车,车轮碾过沾着露水的碎石路,发出“咯吱”的轻响。
车窗外的风景正从陡峭的山林往平缓的坝区过渡,枯黄色的草坡渐渐染上淡绿,偶尔能看到几株早开的山茶,红得像泼在绿布上的血,在雾里透着股朦胧的艳。
胖子窝在副驾,嘴里嚼着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含糊不清地抱怨:“早知道云南这么远,当初就该租辆越野车,这破车开得比胖爷我走路还慢!”
他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个搪瓷缸,灌了口凉水,目光扫过后排的吴邪和张起灵,“我说你们俩,在后头跟俩佛爷似的,也不说跟胖爷我唠唠,这一路憋得我快成哑巴了!”
吴邪没接话,只是看着身边的张起灵。
他正靠在车窗上,侧脸在雾色里显得格外柔和,指尖轻轻贴着冰凉的玻璃,像是在触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车窗外的雾渐渐散了些,能看到远处的田埂上,有白族妇女背着竹篓走过,头巾上的蓝染花纹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光。
“小哥,你在看什么?”吴邪忍不住问,声音放得很轻,怕打断他的专注。
张起灵的指尖顿了顿,转头看向吴邪,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亮:“能感觉到水的方向。”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种笃定的力量,“抚仙湖的水息,在往这边引。”
吴邪心里一动,顺着他的指尖看向窗外。
那里只有连绵的田埂和远山,连水的影子都看不到,可张起灵的眼神却格外认真,指尖贴在玻璃上的位置,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温度。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张起灵的手背:“离得这么远,也能感觉到?”
张起灵没躲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吴邪的指腹,像羽毛拂过皮肤,让吴邪的耳尖悄悄泛红,赶紧收回手,假装去看后排座上的地图。
后排另一侧,林夏正趴在陈默的膝盖上,手里捧着家族手札,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快速滑动。
陈默坐在旁边,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腰,避免她因为车的颠簸摔下去,另一只手拿着瓶温水,时不时递到她嘴边:“慢点看,别着急,路上有的是时间。”
“找到了!”
林夏突然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吴邪哥,你看这个。‘滇王孝昭元年,遣使赴精绝,求控水之术,以镇水患’!”
她把纸页转向吴邪,上面是她凭记忆补画的玉册内容,字迹虽然潦草,却清晰可辨,“也就是说,西汉的滇王因为抚仙湖老闹水患,专门派使者去精绝国,借了控水术,后来才修了滇王水宫祭祀水神!”
陈默凑过去,帮她把翻卷的纸页抚平,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还有吗?玉册里有没有说,控水术是用什么驱动的?”
林夏点了点头,翻到手札的下一页:“有!精绝国的控水术,要靠西王母用陨铜打造的‘鲛泪珠’驱动。只要握着鲛泪珠,就能让水流改道、平息巨浪,甚至能在水下开通路!滇王拿到控水术后,不仅平了水患,还把鲛泪珠藏在水宫主墓室里,当成镇宫之宝。”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郑重:“更重要的是,鲛泪珠还是帮助打开青铜门的钥匙之一。五行之息需要对应的容器,承载水息的容器,就是鲛泪珠。苍先生去抚仙湖,肯定是为了找它。”
吴邪接过手札,仔细看着上面的记载,心里渐渐有了底:“这么说,只要找到鲛泪珠,不仅能拿到水息,还能断了苍先生收集五行之息的路?”
“对!”林夏用力点头,陈默伸手帮她擦了擦嘴角沾到的墨渍,动作自然又温柔,“而且我的精绝血脉能感应鲛泪珠,只要靠近水宫,我就能找到它的位置。”
胖子从副驾探过头,眼睛瞪得溜圆:“鲛泪珠?听着就像值钱的宝贝!等胖爷我拿到手,可得好好看看,是不是真的能控水!”
潘子在前面咳了一声,打断他的幻想:“别光顾着想宝贝,先到鲛珠村再说。昨天查地图,那村子就在抚仙湖边,村里的白族老人说不定知道水宫的线索。”
越野车驶进鲛珠村时,已经是午后。
村子坐落在抚仙湖西岸的山坳里,白族风格的青瓦白墙顺着山坡铺开,屋顶的飞檐上挂着铜铃,风一吹,“叮铃”的声响在村里回荡,带着股古朴的静。村口的老榕树上挂满了红绸,绸子上写着祈福的字,在风里飘得像招魂引魄的因幡。
“这村子看着挺太平啊,不像藏着秘密的地方。”
胖子扛着工兵铲,跟在吴邪身后,目光扫过路边的石磨和竹筐,“就是这红绸挂得有点渗人,跟办喜事似的,又透着点诡异。”
林夏突然停下脚步,眼神盯着村口的一块巨石。那石头半埋在土里,表面爬满了青苔,隐约能看到上面刻着图案。
“陈默,帮我把青苔刮掉。”
她从背包里掏出小铲子,陈默立刻接过,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清理着石面上的青苔,动作轻得怕弄坏石头。
青苔被刮掉后,石碑的真面目露了出来。约莫两人高,碑身刻着繁复的图案:中间是一尊鲛身人面的水神,长发垂到腰间,手里握着一枚圆形的器物,正是手札里画的鲛泪珠。
水神脚下,是跪拜的滇国臣民,其中几人的服饰绣着精绝国特有的蛇纹,显然是当年去精绝求术的使者。碑底刻着一行小字:“鲛珠村氏,守珠护宫,世代相传。”
“原来这村子叫鲛珠村,是因为守护鲛泪珠啊。
”吴邪摸着碑上的水神图案,指尖能感觉到刻痕的深浅,“看来咱们来对地方了。”
“你们是来打听滇王水宫的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回头,只见一位穿着白族扎染服饰的老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最近总有人来问水宫的事,你们和那些穿黑衣服的人不是一伙的吧?”
“老人家,我们是来阻止那些人的。”
林夏上前一步,语气恭敬,“我是精绝后裔,能感应鲛泪珠,想找水宫平息水患,不是来盗宝的。”
老人的眼神变了变,盯着林夏看了半晌,才点了点头:“跟我来。我是村里的族长,姓段。有些事,该让你们古城的后代知道了。”
段族长的家在村子深处,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桂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他给众人倒上茶,茶水里飘着几片干花,喝起来带着点湖水的凉。
“鲛珠村的人,都是当年滇王水宫守护者的后代。”他抿了口茶,缓缓开口,“水宫在抚仙湖底,只有月圆之夜,湖水退潮时,入口才会露出来。而且必须有精绝血脉的人引路,不然进了水宫,也会被水息困住。”
“那您知道鲛泪珠在水宫的哪个位置吗?”吴邪追问。
段族长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点忌惮:“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水宫的主墓室里,有镇墓的百目蛟龙,那东西是西王母豢养的,眼睛能惑人心智,吐水成蛊,当年滇王建宫,与王母交好,就是用它作为镇墓兽来守鲛泪珠的。”
晚饭后,段族长带着众人来到抚仙湖边。湖水泛着深绿色,像一块嵌在山里的翡翠,远处的湖心岛在暮色里只剩个模糊的影子。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股刺骨的凉,隐约能听到水里传来“咕嘟”的声响,像是有东西在底下冒泡。
“这湖看着平静,底下藏着不少怪事。”
段族长指着湖面,语气里带着敬畏,“老一辈人说,湖里有‘尸体库’,潜水的人下去,能看到成片的白骨;还有人见过比船还大的巨鱼,鱼背能载着人走;最邪门的是,有时候湖面会突然出现光环,围着湖心转,转完就会有船失踪。”
“那水底建筑,就是滇王水宫吗?”
吴邪想起之前查的抚仙湖未解之谜。水下尸体库、湖中巨鱼、水底建筑、航空禁飞区、惊现光环、孤山鲛宫、界鱼石,段族长说的,正好对应了其中几桩。
“是。”段族长点头,“民国的时候,有洋人来潜水,看到过水下的宫殿柱子,还想捞东西,结果没上来。后来村里就立下规矩,不许任何人下湖,尤其是月圆之夜。”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百目蛟龙就藏在水宫的通道里,它的眼睛能看到人的心事,会变成你最想见的人来骗你,等你靠近了,就一口吞了。当年有个守护者想偷鲛泪珠,结果被蛟龙缠上,连骨头都没剩。”
张起灵站在湖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湖水,眼神里带着点凝重:“蛟龙盘踞的气息,很重。”
他转头看向吴邪,“月圆之夜还有三天,我们得尽快准备潜水装备。”
吴邪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湖面。暮色渐浓,湖水里开始泛起点点银光,像是鲛泪珠在底下召唤。
他突然想起段族长之前的话:“您说的穿黑衣服的人,是不是下巴上有疤?”
段族长愣了愣,点头:“是!那人三天前就来了,还问村里要潜水的向导,被我拒绝了。他说他叫苍先生,要去湖底找‘宝贝’。”
众人的脸色瞬间变了,苍先生果然比他们先到了。
暮色彻底笼罩了抚仙湖,湖面的银光越来越亮,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水里盯着他们。
段族长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语气里带着警告:“晚上别靠近湖边,湖里的东西,会勾人的魂。”
吴邪和张起灵并肩往村里走,风里的凉意让他忍不住往张起灵身边靠了靠。张起灵察觉到了,悄悄放慢脚步,让他能跟上自己的节奏,指尖偶尔碰在一起,带着点温热的暖意。
“苍先生肯定会在月圆之夜下水。”
吴邪轻声说。
张起灵“嗯”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坚定:“我们不会让他拿到鲛泪珠。”
湖边的风越来越大,铜铃的声响在村里回荡,混着湖里隐约的“咕嘟”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三天后的月圆之夜,滇王水宫的入口将开启,百目蛟龙在底下蛰伏,苍先生已经做好了准备,而他们的冒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