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捉弄她一下。

又一个靠我家关系塞进来的转校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戴着副土掉渣的眼镜，看人的时候总是微微眯着眼，一副怯生生又故作镇定的样子。啧，装给谁看呢？说不定心里算计着什么，跟以前那些想方设法接近我的女生没什么两样。

所以我把她的椅子拉开，在她杯子里倒醋，藏起她的作业本。看她出糗，看她尴尬，看她明明无措却还要强装平静，我心里有种恶劣的快意。看吧，果然又是这种故作清高的类型。

但我好像……想错了。

她摔下楼梯，胳膊骨折，疼得脸色煞白，却硬是一声不吭。我去医院，看见她打着石膏，还用那只完好的手举着个破放大镜，一个字一个字地啃课本。那副样子，该死的……有点可怜，又有点让人佩服。

鬼使神差地，我去买了隐形眼镜塞给她。嘴上说着赔罪，心里却慌得一批。她没拒绝，也没多感激，就一句淡淡的“谢谢”。操，我朝牧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后来，我像个变态一样跟着她。看她放学跑去餐馆端盘子，被油腻的老板呼来喝去；看她用那点微薄的工资去买菜买药；看她拐进破旧的小区，不是回家，而是去照顾一个孤寡老人……雨下得那么大，她浑身湿透，却把伞大部分都倾向那个老人。

我站在雨里，看着那盏从低矮窝棚里透出的、昏黄却固执的灯，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傻逼。一个彻头彻尾、幼稚又可笑的混蛋。

她跟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像一面擦得锃亮的镜子，毫不留情地照出我的肤浅、傲慢和无所事事。在她面前，我那些引以为傲的家世、财富、朋友，都变得轻飘飘的，甚至……有点脏。

我开始忍不住注意她。看她认真听课的样子，看她被嘲笑时紧抿的嘴唇，看她拿到好成绩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光亮。我的心跳总会漏掉一拍。

我他妈好像……栽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可能？她那么平凡，甚至有点孤僻。可我控制不住。我想靠近她，又怕我的靠近会让她更讨厌。我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在她被欺负时吼回去，在她可能需要的角落偷偷放点东西。

初雪那天，我脑子一热就冲去了。等了两个小时，冻成狗，见到她，憋了一肚子的话翻滚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想成为更好的人。”

真的，江晓鱼，遇见你之后，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我得变好一点，再好一点，才能……才能稍微配得上看看你。

可她让我回去。雪那么大，她的眼神那么疏离。

那一刻，我的心好像被挖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疼，真他妈疼。

但我没放弃。怎么可能放弃？她是江晓鱼啊。

就算她毕业不告而别，像人间蒸发一样。就算我好不容易找到她，她冷着脸说“我们不是一路人”。就算我千里迢迢跑去她的城市，在她宿舍楼下等到发烧昏迷，她连面都不肯见。

每一次被推开，我都觉得心死了一次。可每次活过来，想她的念头只会更强烈。

赵明他们笑我贱骨头，说女人多的是，何必吊死在一棵不开花的树上。

他们懂个屁。

她不是树，她是照进我混沌世界里唯一的光。捉摸不透，抓不住，却让我拼了命地想追逐。

我知道她怕什么，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所以我不敢逼她，只能等。等她回头，等她看见，等我足够强大，能成为她的依靠，而不是负担。

帮她妈妈联系医生，预付医药费，我知道她会生气，会觉得被怜悯。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不能再看着她一个人硬扛。骂我也好，恨我也罢，我得让她知道，有我在。

会议室里，她终于承认了那封邮件是她发的。我抱着她，感觉像是抱住了全世界失而复得的珍宝。她哭了，把所有的害怕和委屈都说了出来。我心疼得快要裂开。原来我的喜欢，对她而言，是那么沉重的压力。

对不起，江晓鱼。我用错了方式，让你难过了那么久。

但以后不会了。

求婚那天雨那么大，跪在泥水里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她，必须是她。无论未来怎样，我都要和她在一起。

给她戴上那枚刻着盲文的戒指时，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我怕她拒绝，怕她觉得我又在自作主张。

可她接受了。她说“好”。

那一刻，我觉得我的人生，才算真正开始。

现在，她就在我怀里睡着，呼吸轻柔。星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宁静美好得不像话。

我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傻瓜，你以为你推开我的那些年，只有你一个人在疼吗？

但你猜怎么着？再疼一百次，我也还是会向你走过来。

因为你是江晓鱼。

是让我变得更好的理由。

是我唯一的信仰和归宿。

（轻声地，在她耳边）江晓鱼，我爱你。至死不渝。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