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重逢

漫长的暑假在焦灼和空落中煎熬而过。朝牧试过拨打那个号码，永远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他也曾想过动用家里的关系去查，但最终放弃了——他记得她说“我们不是一路人”时的眼神。他害怕自己的纠缠，会变成她另一种负担。

高中开学日，光华私立高中部依旧气派非凡，校门口豪车云集，新生老生脸上洋溢着或兴奋或熟稔的表情。朝牧穿着崭新的高中部校服，斜挎着书包，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赵明等人凑过来试图重修旧好，被他一个冷眼瞪了回去。

心里空了一块，看什么都觉得吵闹又无趣。

他耷拉着眼皮，随着人流机械地往校门里走，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杳无音信的人。老家是哪个城市来着？他好像从来没问清楚过。

就在他快要迈入校门时，身旁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低呼。他不耐烦地抬眼望去，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

校门另一侧，新生报到处旁边，一个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是江晓鱼。

她瘦了些，头发剪短了些，露出清晰的下颌线。身上穿的依旧是洗得干净却明显不合身的旧校服，鼻梁上……鼻梁上戴着的，是他送的那副隐形眼镜？阳光下，她的眼睛显得比以往更加清晰明亮，此刻正因为不适应新环境而微微眯着，带着一丝局促，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到材料。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朝牧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下撞击着鼓膜。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妈妈呢？

老家呢？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入脑海，炸得他一片空白。

几乎是本能驱使，他拨开身前的人，大步流星地朝她走去。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江晓鱼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明显地怔住了，瞳孔微微放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手下意识地将报到材料攥紧，指节泛白。

朝牧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看清她因为惊讶而轻颤的睫毛。两个多月积压的所有思念、担忧、委屈和狂喜，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却又被他死死压在胸腔里，只化作一句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生硬的话：

“你……你怎么在这里？”

江晓鱼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她下意识地推了一下鼻梁，才意识到自己没戴眼镜，这个习惯性的动作让朝牧的心脏又是一抽。

“我……”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确定，“我申请了光华的高中部奖学金。通过了。”

奖学金？所以，她不是靠朝家的资助回来的？她是靠自己考回来的？

巨大的喜悦和钦佩如同潮水般将朝牧淹没。他看着她，看着这个看似柔弱却拥有惊人韧性的女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个几乎控制不住的、大大的笑容。

但他很快收敛了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那个他背了整整一个暑假、从未离身的书包——掏出了一个崭新的、小巧的眼镜盒。

盒子上印着某个高端光学品牌的logo。

他递到她面前，动作甚至有些笨拙的郑重。

“这次，”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会让你跑了。”

江晓鱼的目光落在那精致的眼镜盒上，又缓缓移回到朝牧脸上。少年的眼神炽热而专注，里面翻涌着太多她读不懂却让她心慌的情绪。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愈发挺拔的身形和清晰的下颌线。

她沉默着，没有立刻去接。

周围是新生的喧哗和高年级学长学姐好奇的目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许久，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过于直白的注视，耳根却悄无声息地漫上一抹极淡的红晕。她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只是用一种极轻的、几乎被风吹散的声音说：

“快上课了。”

说完，她抱着材料，转身汇入了涌入教学楼的人流。

朝牧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个眼镜盒。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一次，却没有丝毫的恐慌和失落。

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她回来了。

靠她自己，回来了。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把她弄丢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眼镜盒，大步追了上去。

高中生活，似乎因为某个人的归来，骤然变得明亮而充满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