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什么?”赵明眼睛一亮,凑近问道。
朝牧斜靠在走廊的储物柜上,目光追随着正从教室走出来的江晓鱼。一周前的那个清晨,他鬼使神差地给她带了早餐,却在她平静的目光下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那种感觉让他不适,他急需找回掌控感。
“就赌一周内,我能让她在全校面前出丑。”朝牧扯出一个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常一起混的朋友听见,“赌注老规矩,市中心新开那家赛车场,包场费谁输谁付。”
“哇哦,牧哥来真的了!”
“那眼镜妹怎么惹你了?”
“赌!必须赌!看她那副清高样就不爽!”
起哄声中,朝牧的视线锁定在江晓鱼身上。她正抱着几本厚厚的书,小心地避开人群走向楼梯间,厚重的眼镜几乎滑到了鼻尖。
一周的时间,朝牧开始了他的“恶作剧计划”。
周一,他趁江晓鱼起身回答问题时,悄悄把她椅子往后挪了半尺。她坐下时猝不及防地落空,踉跄了一下,手肘磕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几个男生爆发出哄笑。江晓鱼只是沉默地扶正眼镜,揉了揉发红的手肘,重新坐好,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朝牧一眼。
周二,他在她的保温杯里倒满了醋。她喝了一口,猛地顿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周围好奇的目光投来,她却只是默默拧紧杯盖,拿出纸巾擦干净嘴角和桌面,然后起身去洗手间冲洗杯子。那平静的姿态反而让哄笑声尴尬地中途熄火。
周三,他把她交上去的作业本偷偷藏了起来。老师点名批评她时,她站起来,语气平稳:“老师,我确实交了。可能在哪里被不小心碰掉了,我下课可以再找找。”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朝牧,那眼神仿佛洞悉一切,让他莫名心虚。
每一次恶作剧,她都以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接住,那种不符合年龄的隐忍和沉默,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朝牧心头,不疼,却持续地散发着存在感。他预期的畅快感没有到来,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日益滋生。
周五,体育课。这是最后的机会。
这节课测试仰卧起坐和跳马。朝牧注意到江晓鱼的眼镜用一根皮筋在脑后加固了——显然他前几次的“杰作”让她有了防备。
热身跑时,朝牧故意接近她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喂,眼镜妹,认个输,承认你怕了,我就放过你。”
江晓鱼呼吸均匀,目视前方,仿佛根本没听见。
一股被无视的恼火窜上朝牧心头。好,你不理我是吧?
跳马测试开始。同学们一个个轻松跃过那匹不高的鞍马。江晓鱼排在队伍中段,她眯着眼判断着距离,显得有些犹豫。
轮到她了。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助跑,步伐因为视线的模糊而略显谨慎。就在她起跳的前一瞬,朝牧看似无意地将旁边篮子里的一颗篮球踢到了跑道前。
他的本意只是想吓她一跳,让她起跳失败,跌个狼狈的屁股墩儿。
然而,事情脱离了掌控。
江晓鱼的起跳动作已经做出,视线余光瞥到突然滚来的不明物体,她下意识地在空中试图调整姿态躲避,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砸在鞍马边缘,随即侧身摔在垫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个人蜷缩起来,右手死死捂住左臂,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哄笑声戛然而止。
体育老师脸色一变,快步冲过去:“江晓鱼!你怎么样?”
朝牧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她痛苦地蜷缩着,嘴唇咬得发白,那声压抑的痛呼在他耳边无限放大。
“手臂……好像动不了了……”江晓鱼的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
“都闪开!别围着!”老师喝散渐渐围过来的学生,小心地检查了一下,“可能是骨折了。得马上送医务室!谁来帮个忙?”
几个女生正要上前。
“我来!”朝牧猛地回过神,几乎是跌撞着冲过去,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
他蹲下身,看着江晓鱼疼得煞白的小脸和那副即使在这种时候也没有滑落的厚重眼镜,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愧疚感狠狠攫住了他。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晓鱼微微睁开眼,模糊的视线对焦在他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无法掩饰的痛苦,以及一丝……了然?
朝牧的心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难受。
他伸出手,想要扶她,却僵在半空,不敢触碰。
“对……对不起……”这三个字干涩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恶作剧成功了,他让她在全校面前出了最大的丑。
可朝牧看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苍白面庞,只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失败、最后悔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