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下水道的铁锈味混着潮气钻进鼻腔。郭文韬用尖石，在废弃蓄水池布满污垢的内壁上，划出最后一根线条。那是一张由管道截面图、电路走向和精确到秒的时间轴交织成的捕兽夹。

“抢银行？”齐强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声音干涩，“韬，你疯了？天穹核心那是灰港的心脏，三家巨头的人把它围得跟铁桶一样！”

“铁桶有缝。”郭文韬头也没回，声音在蓄水池里激起冰冷的回响。他指着墙壁上一处复杂的节点，“凌晨三点十四分，东区三号备用发电机组会常规自检。值守卫兵马尔科，右腿有旧伤，阴雨天会用含‘火椒根’的药酒揉搓，导致他每晚至少去四次卫生间。当他第四次离开，监控系统会有一个一点七秒的视觉盲区。那不是漏洞，是系统冗余切换，但对我们来说，那就是门。”

齐强和阿石都听呆了。他怎么会知道一个守卫的用药习惯？

燕的眉头却皱得更紧。她盯着郭文韬挺直的背影，那背影稳定，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韬，”她忍不住开口，“你的身体……”

“机能稳定，认知模块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郭文韬转过身，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创始之核正在优化我的硬件。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担忧上。”

他不像在回答，更像在读取一份体检报告。这种绝对的理智，比任何疯狂都让人心悸。燕沉默了，选择相信他。

行动在凌晨两点五十分准时开始。

他们像幽灵一样滑入天穹核心的外围管道区。一切都和郭文韬描述得分毫不差。三点十三分五十秒，他们抵达了标记好的通风口下方，一个红外感应器正以固定频率闪烁。

“他来了。”郭文韬低声说。

果然，远处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一个跛脚的守卫骂骂咧咧地从通道另一头走过，消失在拐角。

三点十四分整。

头顶的红外感应器突然熄灭，风口内传来风扇切换轨道的轻微“咔哒”声。

“上！”

阿石用蛮力将铁栅栏扳开一道缝隙。齐强像猴子一样钻了进去，燕紧随其后，郭文韬在阿石的帮助下也灵巧翻入。

一点七秒，分毫不差。

他们进入了天穹核心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系统。管道内一片漆黑，郭文韬走在最前，他没有使用任何照明设备，胸口的晶石在他的皮肤下微弱搏动，让他脑中构成了三维的实时地图。

“前方十米，激光栅格。三秒循环，间隔零点五秒。”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异常清晰。

齐强趴在最前面，看到了那道规律切割黑暗的红色光束。

光束消失了。

但零点五秒后，它没有再次出现。一秒，两秒……黑暗依旧。

“怎么回事？”齐强压低声音，心提到了嗓子眼。

“别动。”郭文韬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他闭上眼，在他的“视野”里，前方的“时间流”出现了不规则的褶皱和漩涡。有什么东西，在篡改“现在”。

“他不是在破坏规则，”郭文韬猛地睁开眼，“他是在玩弄规则。”

话音刚落，激光束毫无征兆地亮起，持续五秒，又瞬间消失，留下一秒黑暗，接着又是不规律的两秒亮起。这种毫无规律的陷阱，根本不可能通过。

“听我口令。”郭文韬的声音冰冷如机器，“这不是随机，这是一个被扰乱的素数序列。准备……三，二，一，冲！”

在“冲”字出口的瞬间，齐强本能地扑了出去。就在他即将撞上那片区域时，激光束恰好消失，给了他一个不到一秒的空隙。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燕和阿石紧随其后，在郭文韬精准到毫秒的口令下，险之又险地穿过了死亡地带。

“是钟表匠。”燕喘着气，脸色发白，“凌尘把他找来了。”

“他就在附近。”郭文韬看向管道深处，胸口的晶石跳动得越来越快。

他们加快速度，下一个出口是通往主能源管道维护走廊的舱门。根据计划，此刻走廊里应该是空的。

齐强小心翼翼地推开舱门，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走廊里不是空的。一个全副武装的巡逻卫兵，就站在舱门外不到三米的地方，背对着他们。

计划出错了。致命的错误。

郭文韬从后面挤过来，他没有看那个卫兵，而是盯着卫兵脚边的地面。那里，一滴水珠正从天花板的冷凝管上滴落，却以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悬停在了半空中。

时间，在这里被“冻结”了。

郭文韬的目光缓缓上移，越过那个静止的卫兵，看向走廊的阴影深处。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银灰色西装，脸上戴着一张光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银色面具，与这个充满机油和锈味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停在被冻结的卫兵旁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挤在舱门口的郭文韬一行人。

“真让我惊讶。”钟表匠开口了，声音透过面具带着空洞的共鸣，“我设下的‘时间迷宫’，居然被你这么快就破解了。看来我的客户，确实给我找了个有趣的玩具。”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静止的卫兵。

“噗通。”

卫兵猛地一颤，恢复了行动。他茫然转身，正好看到了舱门口的几人，眼睛瞬间瞪大。

“敌……”

他只来得及喊出半个字。钟表匠的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卫兵的身体，连同他即将喊出的声音，瞬间化作无数纷飞的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不是死亡，是抹除。

齐强吓得忘了呼吸。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郭文韬。”钟表匠的目光穿透所有人，落在了郭文韬身上，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我的客户已经等不及了。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我们不如……直接跳到结局？”

他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郭文韬眼前的世界没有变化，但他的瞳孔却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颗子弹的弹头，已经穿透了他的作战服，深深嵌进了他胸口那块“创始之核”的晶石里，离他的心脏，只差不到一厘米。

没有枪声，没有弹道，甚至没有冲击力。

这颗子弹，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于那里。

钟表匠，直接修改了“结果”。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