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轰——！”

那扇锈蚀的铁门不是被撞开，而是被炸成了无数内凹的碎片。一个比阿石还要高大半头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一条手臂是闪着油腻光泽的机械义肢，五根金属手指开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金属牙，目光像巡视屠宰场的屠夫，扫过诊所里的每一个人。

“找到了。”他嗡声嗡声地说，视线最终定格在手术台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上，“赏金是我的了。”

他身后，十几个手持砍刀和劣质能量枪的鬣狗帮成员一拥而入，瞬间塞满了本就狭窄的锅炉房，脸上挂着贪婪而残忍的笑。

蛙医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抓起那颗“创始之-核”，像抓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郭文韬胸口那片死寂的灵魂伤疤上。

“给我拖住三分钟。”他头也不回地对燕说，声音像被砂石磨过，“三分钟后，要么他活，要么我们一起被炸上天。”

话音未落，他从器械盘里拿起一排长短不一的、连着导线的银针，看也不看，就精准地刺入郭文韬身体的几处大穴。

燕没有回答。她用行动回应。

她将断了弦的十字弓倒握在手里，沉重的乌木弓身成了一件致命的钝器。在机械臂壮汉踏出第二步的瞬间，她动了。她像一头扑食的猎豹，矮身前冲，弓身带着破空声，不是砸向壮汉的头颅，而是狠狠地、用尽全力地砸向他完好的那条腿的膝盖。

壮汉显然没料到这个女人如此悍不畏死，膝盖传来一阵剧痛，巨大的身形一个趔趄。他咆哮一声，机械臂带着风声扫来。

燕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体在地上一个翻滚，已经退到了阿石身边。

“守住他！”她对齐强吼道。

齐强已经动了。他没有去硬撼那些冲进来的打手，而是像一只滑不留手的泥鳅，在器械架和管道之间穿梭。两把淬毒的飞刀在他指间翻飞，每一次出手，都刁钻地刺向敌人的手腕或脚踝。一个鬣狗帮成员刚举起能量枪，手腕就被飞刀划过，惨叫一声，枪掉在地上。

阿石靠着一根粗大的蒸汽管道，用他那条完好的右腿支撑着身体。他像一堵无法逾越的肉墙，任何试图靠近手术台的人，都会迎上他砂锅大的拳头。一个打手被他一拳砸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时已经没了声息。

诊所瞬间变成了血肉磨盘。金属碰撞声、能量枪的射击声、骨骼断裂声和惨叫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

而在这片地狱般的喧嚣中心，手术台上的郭文韬却诡异地平静。

蛙医将那些银针的导线连接到一个古怪的、布满水晶透镜的仪器上。他转动旋钮，那颗被按在郭文韬胸口的“创始之-核”猛地亮了起来，发出刺眼的白光。

“呃——！”

郭文韬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无声地痉挛着。他胸口那片黑色的灵魂空洞，在“创始之-核”的光芒下，仿佛被投入了强酸，边缘冒出丝丝黑气。那些正在逸散的、萤火虫般的灵魂光点，像是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被强行拉扯着，尖啸着倒卷回那个空洞里。

这不是治愈，这是焊接。用一块神明的碎片，去填补一个凡人灵魂上的窟窿。

蛙医的额头布满汗珠，他死死盯着仪器上的读数，那双巨大的蛙眼一眨不眨。能量太强了，郭文韬的身体随时可能因为无法承受这股创世之力而彻底崩溃。

“顶住！”他嘶吼着，不是对燕他们，而是对那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男人。

战局正在倾斜。

鬣狗帮的人太多了。齐强虽然灵活，但身上已经添了两道血口子。阿石的右腿也挨了一刀，鲜血染红了裤腿，他只能完全靠在管道上，每一次挥拳都显得力不从心。

燕的情况最糟。她正被那个机械臂壮汉死死压制。壮汉的机械臂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次挥击都砸得火星四溅。燕只能靠着远超常人的战斗直觉狼狈躲闪，手中的弓身已经出现了裂痕。

“砰！”

壮汉一脚踹在阿石受伤的左腿上。阿石闷哼一声，巨大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防线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滚开！”壮汉一把推开挡路的喽啰，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手术台。他的金属手爪张开，目标直指郭文韬的脖子。

蛙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来不及了。

燕想去救援，却被两个打手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金属手爪离郭文韬越来越近。

就在那闪着寒光的金属指尖即将触碰到郭文韬皮肤的瞬间。

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不是一双属于凡人的眼睛。瞳孔深处，没有惊恐，没有迷茫，只有一片如同“创始之-核”本身那般纯粹、古老而冰冷的白光。

郭文韬醒了。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他的视线越过那只近在咫尺的金属手爪，越过壮汉狰狞的脸，如同最高精度的扫描仪，瞬间将整个混乱的战场信息尽收眼底。管道的锈蚀程度，空气的湿度，每个人心跳的频率，甚至壮汉那条机械臂一个毫不起眼的接口处，因为劣质润滑油而产生的零点零三毫米的磨损，都在他脑中化为了最精确的数据。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有些虚弱，却像一道无形的命令，清晰地传入每个队友的耳中。

“阿石。”

倒在地上的阿石猛地一震，抬起头。

“你身后。锅炉三号泄压阀。”郭文韬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用你的绞盘，砸它。”

阿石愣住了。他身后就是诊所的主锅炉，那东西要是炸了……

但他没有思考。在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下，信任已经超越了逻辑。他咆哮一声，抓起身边那台沉重的金属绞盘，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转身朝着背后那个布满仪表、锈迹斑斑的巨大阀门，狠狠砸了过去。

“当！”

金属撞击金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个被砸中的阀门，没有爆炸。

“嗤——！”

一道细长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蒸汽，如同毒蛇吐信，从阀门上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中喷射而出。它没有冲向天花板，也没有四散开来，而是以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角度，精准地射向了正弯腰抓向郭文-韬的机械臂壮汉。

目标，不是壮汉的身体。

而是他那条机械臂与肩膀连接的、那个毫不起眼的、存在着零点零三毫米磨损的接口。

壮汉的动作停住了。

他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机械臂。超高压的过热蒸汽，瞬间熔化了接口处的劣质密封圈和线路。伴随着一连串电火花和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那条强大的机械臂，就这么无力地垂了下来，冒着黑烟，变成了一坨废铁。

壮汉脸上的狞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错愕与恐惧。

他想后退，但已经晚了。

燕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手中开裂的弓身，带着她全部的愤怒，狠狠地、悄无声息地砸在了他的后颈上。

“咔嚓。”

壮汉巨大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砸在手术台边，再也没有动弹。

诊所里，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几个鬣狗帮成员，惊恐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他们的老大，灰港黑街有名的“碎骨者”，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他们再看向手术台上那个刚刚睁开眼睛的男人，那双不似活人的眼睛，看得他们通体发寒。

“鬼……是鬼啊！”

一个打手尖叫一声，扔掉手里的刀，屁滚尿流地冲向门口。其他人也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逃离了这个让他们感到彻骨恐惧的地方。

转眼间，诊所里只剩下了自己人，和一地的狼藉与尸体。

燕拄着弓身，大口喘着气，她看着手术台上的郭文韬，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郭文韬的视线从门口收回，他缓缓地、似乎有些艰难地抬起自己完好的左手，放在了胸口。

那里，那颗“创始之-核”已经不再发出刺眼的光芒。它仿佛已经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变成了一块温润的、内嵌在他皮肤下的白色晶石，正随着他微弱的心跳，一明一暗地、有节奏地搏动着。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