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左后三步，它的核心会暴露零点五秒。”郭文韬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传来，冷静如冰。

他半跪在碎石后，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暗红的血浸透了作战服。剧痛让他的视野阵阵发黑，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狂暴的“暗影潜猎者”。

精神链接的另一端，凌尘，他们小队的剑与领袖，没有动。

他选择了另一个方向。一个更华丽、更能彰显他强大的方向。他如闪电般掠出，剑光撕裂空气，精准地斩断了潜猎者挥向队里治疗师——蒲月儿的另一条触手。

“小月，退后！”凌尘的声音洪亮，充满了保护者的姿态。

蒲月儿花容失色地退后，满眼崇拜与感激。

而那零点五秒的致命破绽，永远地关上了。

潜猎者被彻底激怒，发出一声刺耳尖啸。它放弃了其他人，所有漆黑的骨刺和触手疯了一样朝一个目标涌去——那个胆敢预测它行动的人类。

郭文韬的瞳孔猛地一缩。失血与剧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精神链接里，凌尘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急切：“文韬，撑住！我来……”

话音未落，一根骨刺已撕裂空气，狠狠贯穿郭文韬用来格挡的右臂，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岩壁上。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看着凌尘终于冲来，一剑枭首了那头怪物，看着队友们围上来处理他的伤口。蒲月儿的治疗光芒温暖柔和，郭文韬却感觉不到。他只记得，在凌尘选择保护蒲月儿的那一刻，自己脑海里闪过的，是他们初次签订“共生契约”的场景。

彼时，凌尘握着他的手，眼睛亮得像星星：“韬，有你的大脑，我就是最强的剑。我们一定能一起杀出去。”

多甜啊，现在就有多可笑。

回到营地，气氛压抑。郭文韬的右臂被绷带吊在胸前，脸色苍白如纸。他一言不发，用完好的左手小口喝着营养液。

凌尘在房间里踱步，他身上的战斗服纤尘不染，与郭文韬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这次太险了。”凌尘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你的预判数据是不是出了问题？反应慢了。”

郭文韬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抬头，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死寂的深海。

他没有争辩，没有质问凌尘为何不听指令。他只是看着这个他用自己的精神力、计算力、乃至生命力，一步步辅佐成明星猎队领袖的男人。

共生契约，听起来平等。郭文韬提供战术分析、弱点洞察，将战场上的混沌信息，处理成最简洁的指令灌入凌尘脑海。而凌尘，则用他强悍的战力，保护郭文韬的安全。

可渐渐地，所有人都只看到凌尘所向披靡的剑。没人知道，凌尘的每一次“灵光一闪”，每一次“战斗直觉”，都是郭文韬在精神链接里声嘶力竭的呐喊。

今天，他为了在蒲月儿面前表现，无视了郭文韬用半条命换来的最佳路径。现在，他甚至将责任推到了郭文韬头上。

哀莫大于心死。不是突如其来的崩溃，而是心脏被冰冷的手缓缓攥紧，最后一点温度也被抽干。疼，但更多的是解脱般的麻木。

“嗯，”郭文韬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沙哑，“知道了。”

他低下头，继续喝那管已经冰凉的营养液。

凌尘看着他顺从的样子，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身去安慰还在后怕的蒲月儿，声音是他从未对郭文韬用过的温柔：“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一点伤。”

那一晚，郭文韬没睡。

等营地彻底安静，他拖着伤体，来到营地中央的契约石前。月光冰冷，照在他没有血色的脸上。

他脱下上衣，胸口处，一个与凌尘手臂上遥相呼应的复杂符文正发出微光。这是“共生契约”的烙印。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完好的左手，拿起一把早就备好的、淬过“虚空之水”的黑曜石匕首。

解除这种灵魂契约，只有一个办法——单方面强行撕裂。代价是承受契约建立以来所有能量流转的反噬，灵魂会被撕开一道永久的裂口，剧痛远超任何皮肉之苦。

郭文韬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握紧匕首，对准胸口的符文，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刀尖没入皮肉。郭文韬死死咬住牙关，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颤抖，冷汗瞬间布满额头。他清晰地感觉到，一条连接着他和另一个灵魂的线，正被粗暴地切割。灵魂被活生生撕裂的痛楚，让他眼前的一切都化为扭曲的光影。

他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凌尘那张意气风发的脸。

再见了，我的剑。从今往后，你的荣耀与我无关了。

匕首拔出，胸口的符文剧烈闪烁后，彻底黯淡、碎裂，化为飞灰。

郭文韬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失去意识。

与此同时，另一房间里，正拥着蒲月儿低语承诺的凌尘，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巨大的空虚感瞬间攫住了他。

就好像……有人将他的大脑凭空挖走了一块。那种对环境的敏锐掌控，那种对危险的超强直觉，那种总能提前做出最优判断的自信……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脑海，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空白。

“怎么了，凌尘哥？”蒲月儿感觉到他的僵硬，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凌尘心烦意乱地推开她，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他下意识抬起手臂，看向那个契约符文。

符文还在。但它死了，像一盏熄灭的灯。

他试着在精神链接里呼唤：“文韬？文韬！”

没有回应。只有死寂，一片让他头痛欲裂的死寂。

凌尘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疯了一样冲出房间，一脚踹开郭文韬的房门。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正是郭文韬为他整理的怪物图鉴和战术要点，上面还有清秀字迹的批注。

凌尘颤抖着手拿起那本书，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的不是一个辅助。

他失去的是他的大脑，他的眼睛，是他所有荣耀的基石。

“郭文韬！”

他歇斯底里地冲出营地，在空旷的月色下大喊，声音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和绝望。

此刻，离营地数百米外的一处隐蔽传送阵，被一个路过的独行商人救下的郭文韬，正缓缓睁开眼睛。

他很虚弱，灵魂的伤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楚，但他从未感觉如此轻松。

商人递给他一瓶水：“兄弟，看你这伤……单方面撕毁了灵魂契约吧？狠人啊。要去哪？顺路的话我带你一程。”

郭文韬接过水喝了一口，看着远处那个自己付出了数年心血的营地，眼神里再无一丝波澜。

他轻声开口，对商人，也对自己说：“去一个……能为自己而活的地方。”

说完，他不再回头，迈步走进了那道闪烁着微光的传送门。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