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手机在化妆台上震个不停，嗡嗡的声音混在休息室嘈杂的人声里，一点也不起眼。

王橹杰划开屏幕，先是左奇函的微信，连着三条。

“到地方了没？”

“听说这次嘉宾阵容挺猛。”

“尤其是那个……你看到了没？”

他还没回，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来自张函瑞。

“杰哥，前线报道！我听说我那‘素未谋面’的‘前队友’也去了？稳住啊，别一看人家就走不动道儿了，哥们儿可盯着直播呢！”

王橹杰看着这条信息，嘴角抽了一下，有点想笑又有点无语。张函瑞这小子，消息永远这么灵通，嘴也永远这么欠。他回了左奇函一个“到了”，然后给张函瑞回了个“滚蛋，少看点八卦”。

他抬头看了眼镜子，化妆师正给他头发上喷最后一点定型水，凉飕飕的。他其实不太喜欢这个味道，太冲。经纪人萍姐在旁边跟节目组的人核对流程，语速快得像打仗。

“橹杰，等会儿开场录制，你跟在陈老师后面出场，机位主要会切你的左侧脸，注意一下表情管理。”萍姐转过头交代。

“嗯，知道了。”王橹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他退出聊天界面，顺手点开了节目组刚发来的最终版流程文档。目光往下扫，掠过一串名字，在“特邀助演嘉宾”那一栏停住了。

穆祉丞。

三个字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和他记忆里的某个角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张函瑞的调侃瞬间有了实感。

真是好久不见。王橹杰心里动了一下，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下意识想去摸烟盒，想起这是化妆间，又把手缩了回来。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左奇函和杨博文一前一后走进来。左奇函一眼就瞄到王橹杰，几步凑过来，压低声音，“看见了吧？我刚在门口碰到他们团队了。”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走到王橹杰旁边的空位坐下，递给他一瓶拧开的水，“喝点，你嗓子有点干。”

王橹杰接过来灌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让他清醒了点。“看见名字了，人还没见到。”

“这节目真会搞事情，”左奇函咂咂嘴，“把你俩凑一块儿，话题度直接拉满。”他说完，被杨博文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立刻闭了嘴。

王橹杰没接话。他能说什么？说公司安排，他也没办法？或者说，他其实也有点想知道，三年过去了，穆祉丞现在什么样了？张函瑞那张坏笑的脸又在脑子里晃。

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休息室里的其他人也似乎安静了一瞬，各种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门口。

门再次被推开。节目导演陪着几个人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头发看起来软软的，脸上带着点客气的笑，正微微侧头听导演说话。

是穆祉丞。

他好像比三年前长高了一点，轮廓更清晰了，但那股子干净劲儿没变。王橹杰隔着大半个房间看他，觉得他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穆祉丞的目光扫过房间，不可避免地和王橹杰的撞了个正着。那笑容停顿了大概零点一秒，然后弧度变得更标准，朝他这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王橹杰也抬了抬下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他心里嘀咕，张函瑞这会儿要是在现场，指不定怎么挤眉弄眼呢。

导演拍了下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好了各位老师，我们先简单对一下开场流程，然后就去候场。”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新的流程页。王橹杰拿到手，发现他和穆祉丞的名字被排在了相邻的位置。不是巧合，他几乎能肯定。

对流程的时候，王橹杰和穆祉丞不可避免地站到了一起。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他以前用的不一样了。

“好久不见。”王橹杰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穆祉丞侧过头，眼睛看着他，笑了笑，“是啊，好久不见。你最近那部剧挺火的。”

“还行吧。”王橹杰说。他觉得这对话干巴巴的，像在背台词。要是张函瑞在，肯定又要吐槽他俩“官方得让人想睡觉”。

流程对得很快，没什么波折。导演让大家去候场区准备。人群开始移动，王橹杰和穆祉丞被人流裹挟着往外走。肩膀偶尔会碰到，又很快分开。

候场区光线暗一些，舞台上震耳的音乐声隐约传过来。王橹杰站在阴影里，看着前面穆祉丞的背影。他在想，上次他们这样一起候场，还是三年前的出道战。那时候他们挤在狭窄的通道里，互相打气，手心都是汗。张函瑞那会儿还在旁边嚷嚷着让他们请客吃饭。

现在，他们中间隔着一米远，像隔了一条河。

左奇函蹭到他身边，用气声问，“没事吧？”

王橹杰摇摇头。

杨博文轻声插话，“第一轮分组，尽量别正面碰上。”

王橹杰还没说话，就听到前面传来编导的声音，“王老师，穆老师，麻烦两位过来一下，有个开场互动需要补拍几个镜头。”

王橹杰和穆祉丞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王橹杰甚至能想象出张函瑞在屏幕那头拍大腿狂笑的样子。

补拍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模拟相遇后击掌打招呼。试了一遍，导演不太满意，“那个，橹杰，动作可以再自然一点，祉丞，笑容再打开一些，好吗？我们再来一次。”

王橹杰伸出手，穆祉丞也伸出手。手掌接触的瞬间，有点快，有点轻，像一片羽毛扫过。王橹杰甚至能感觉到穆祉丞指尖微微的凉意。

“好，很好！保持这个状态！”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

王橹杰收回手，下意识蜷了下手指。他听见穆祉丞在他旁边很轻地吸了口气。手机又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估计是张函瑞的“实时解说”又到了。他没敢看。

“各位老师，准备登场了！”执行导演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过来。

耀眼的追光灯啪地一下打亮，刺得王橹杰眯了下眼。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舞台前方涌来，瞬间将他淹没。他调整了一下耳麦，脸上挂起熟练的、无懈可击的笑容，抬脚迈向上台口。

他能感觉到，穆祉丞就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