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是极淡的青,像被晨露洗过的宣纸,一点一点洇进窗缝里将帐幔染出朦胧的轮廓。
苏暮雨只感觉自己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
他睫羽颤了颤,细密的黑羽扫过眼下的薄痕缓缓睁开眼,视线撞进一片熟悉的胸膛。
一条手臂横亘在他腰上,掌心贴着他的后脊,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中衣渗进来熨贴着那些酸胀的骨节。
昨夜的片段倏然翻涌上来,像被风吹散的落花,零零碎碎地撞进脑海。
发烫的指尖划过脊背时激起的战栗,是交缠的体温里,烫得他耳尖瞬间染上薄红。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苏昌河沉静的睡颜上。
苏暮雨微微仰头,唇瓣轻轻碰了碰苏昌河的鼻尖。
他像只偷腥的猫,做完坏事便立刻缩了回去,往苏昌河怀里又蜷了蜷将脸埋进他颈窝。
苏暮雨听着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像敲在鼓点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醒了?”苏昌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拖得懒懒的。
他没睁开眼睫甚至没颤一下,只循着那点细微的动静,抬手覆上苏暮雨的腰。
掌心的温度滚烫,指腹贴着腰线轻轻揉按,力道不重不轻,恰好抵在酸胀最甚的地方。
指尖划过腰侧时,苏暮雨能清晰地感觉到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嘶”苏暮雨闷哼一声,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腰的酸软被这力道一激,泛起一阵细密的疼,却又奇异地透着几分舒缓。
像是淤堵的经络被缓缓打通,倦意和暖意交织在一起漫过四肢百骸。
他咬住唇唇角却忍不住微微发颤连肩头都轻轻抖了抖。
苏昌河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放得更柔。他偏过头唇瓣擦过苏暮雨泛红的眼角。
“再睡会儿吧小木鱼。”苏昌河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缱绻的倦。
温热的气息扫过眼睑,苏暮雨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腰间的酸胀渐渐被暖意驱散,倦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皮沉沉的像坠了铅。
他轻轻“嗯”了一声,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手臂收紧环住苏昌河的腰,将自己贴得更紧些。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几分,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两道交叠的呼吸缓慢而悠长凝成了片刻的安稳。
苏昌河立在廊下时,袍角刚被风掀起一角,身侧便多了道修长的影子。
苏暮雨默不作声地站到苏昌河身侧,眉眼间凝着淡淡的冷意。
苏昌河侧目,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不由蹙了蹙眉伸手便牵了过来。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片冰凉顺着脉络漫上来。
苏昌河握着那双手轻轻搓了搓,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手怎么这般凉?刚刚做什么去了?”
苏暮雨的眼尾弯了弯,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温润得像浸了暖茶:“天渐渐冷了,方才去找了慕叔他们。”
“哦?”苏昌河挑了挑眉,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我们大城主这是突发奇想,竟要亲自处理公务了?”
苏暮雨没答话,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人往屋内走。
二人分坐在梨花木桌两侧,苏暮雨提起紫砂茶壶,沸水注入瓷杯。
他倒了一杯递过去,才缓缓开口:“边境传来的最新消息,北蛮的人疑似和南诀有联系。”
苏昌河握着茶杯的手一顿,眉头倏地蹙起:“这一世不该有魔教东征才对,怎么会……”
苏暮雨微微摇头,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上一世的魔教东征,名义上虽是为了易文君,可实则无论有没有她,这场战争都会来。”
苏昌河眸光微动,沉吟片刻:“是了,南诀野心向来不小,北蛮又悍勇善战……若是北阙再联合这二者,一同进攻北离的话……”
未尽的话语消散在空气里,苏暮雨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我已经吩咐了雨墨,让她密切盯着边境的动向,一有消息便立刻回报。”
屋内静了片刻,苏昌河抬眸看向苏暮雨。
目光里带着几分迟疑,声音放轻了些:“木鱼,你告诉我。那日听了姬若风的话,你为何……”
苏暮雨的手猛地一僵,覆在他手背上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苏昌河见状,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指腹细细摩挲着他微凉的手背,语气温柔却带着力量:“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还是想听你告诉我。”
苏暮雨眼里倏地划过一丝痛楚,声音也变得沙哑不堪:“你不在的那些日子,我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全是……全是我亲手杀了你的画面。”
他猛地抬起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双手此刻竟微微颤抖着,眼神里满是迷茫与痛苦:“我们……我们怎么会走到那个地步的?”
话音未落,他的情绪骤然失控,猛地抓住苏昌河的衣袖。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昌河,你告诉我,这一世我不会亲手杀了你的,对不对?你告诉我,好不好?”
苏昌河心中一紧,哪里还坐得住,连忙起身将他揽进怀里。
苏暮雨像是找到了支撑,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衣襟。
滚烫的泪意透过布料渗进来,灼烧着肌肤。
他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闷在喉咙里。
苏昌河垂眸看着埋在自己腰间的人,掌心一下下轻轻拍着苏暮雨的脊背。
声音柔得像化了的春水,一遍遍地呢喃:“不会的,不会的。我们小木鱼这么爱我,怎么可能杀了我呢。”
他俯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穿过苏暮雨的发。
小心翼翼地将人微微推开些许,而后伸手捧住他的脸。
指尖触到苏暮雨泛红的眼尾,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拭过那片湿意。
随即低下头,温热的唇瓣一下又一下落在他泛红的眼睑上。
吻得极轻,满是安抚的意味。
苏昌河的拇指缓缓擦过苏暮雨微凉的脸颊,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你忘记了吗?是你把我救回来的。也就是说,我这条命属于你......”
【苏暮雨:好想嘎了姬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