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江城的夜被浓重的硝烟浸透。董家公馆的琉璃灯碎了一地,猩红的血珠顺着青石板的纹路蜿蜒,与夜色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网。
董听瑶蜷缩在书房的暗格里,指尖死死抠着樟木壁板,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外面的枪声、惨叫、器物破碎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她的心上。她是江城董家唯一的千金,前一刻还在跟父亲撒娇讨新做的旗袍,下一刻就成了濒临灭门的孤女。
董明山听瑶!听瑶!
父亲董明山的声音带着濒死的嘶哑,暗格的门被猛地拉开,满身是血的男人将一枚温热的羊脂玉佩塞进她手里
董明山拿着它,去督军府……找方天逸!我们两家有婚约,他会护你……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空气。董听瑶眼睁睁看着父亲胸口绽开一朵血花,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她想扑出去,却被身后的乳娘死死按住。
乳娘小姐,走!快走啊!
乳娘将她往暗格深处推,自己转身抄起墙角的手枪,朝着闯进来的黑影冲去。
“砰——”又是一声枪响。
乳娘软软地倒在门槛上,眼睛还圆睁着,望向暗格的方向。董听瑶的喉咙里涌上腥甜,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泪水混合着恐惧砸在玉佩上,冰凉的玉质被体温焐得发烫。
此时,公馆外的巷口,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阴影里。后座的虞美人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猩红的火光明灭不定。她身着丝绒旗袍,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眼角眉梢带着化不开的魅惑,却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狠厉。作为江城商界的传奇,她今晚本是为核实家族旧案与董家的关联而来,却恰好撞上这场灭门惨案。
傅城老板,要动手吗?
傅城低声询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虞美人吐了个烟圈,目光透过车窗望向火光冲天的董家公馆,声音慵懒却果决
虞美人不必。看看方天逸怎么收场。
她早就听说这位江城督军嗜血狠厉,董家与方家的渊源颇深,这场血案绝非偶然,她倒要看看这位二爷会如何处理董家余孽。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双黑色马靴停在暗格前。董听瑶透过缝隙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军装的男人逆光而立,肩章上的金星在昏暗里闪着冷冽的光。他身形挺拔,面容隐在阴影中,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正是方天逸。
暗格被粗暴地掀开,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鹰隼锁定猎物。
方天逸董家还有活口?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硝烟的味道。
董听瑶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父亲和乳娘惨死的画面。她猛地抓起身边的匕首,朝着男人的胸膛刺去
董听瑶杀父仇人!我跟你拼了!
男人侧身轻易避开,手腕一翻就扣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董听瑶只觉得骨头都要被捏碎,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方天逸想死?
男人俯身,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方天逸董家的种,倒有几分骨气。
他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
方天逸把人带走。
轿车里的虞美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董家大小姐倒是烈性,而方天逸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反而让她更想探探底。她指尖摩挲着旗袍领口的玉扣,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调查家族旧案的唯一线索,而线索的尽头,似乎总绕不开方家。
董听瑶被强行拖拽着走出书房,沿途的景象让她浑身战栗。昔日熟悉的仆人倒在血泊中,精致的家具被劈得粉碎,她亲手栽种的蔷薇花被践踏得不成样子。那个男人走在她身后,步伐沉稳,仿佛这满门的血腥与他无关。
虞美人看着车队远去,吩咐傅城
虞美人跟上。去督军府。
她倒要看看,方天逸会如何处置这位董家千金,更要借机与这位手握实权的二爷“好好谈谈”。
不知过了多久,董听瑶被扔进一间陌生的房间。雕花大床的床柱上拴着一副手铐,方天逸亲自将她的手腕锁在上面,冰冷的金属硌得她生疼。
方天逸老实待着,敢动一下,割了你的舌头。
他丢下一句威胁,转身褪去沾血的军装上衣,露出线条流畅的脊背,上面竟有一道狰狞的旧疤。
董听瑶又怕又恨,死死瞪着他的背影。她以为他会对自己不利,却见他只是拿起毛巾擦拭身上的污渍,眼神冷得像冰。等他走后,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手腕被铐得发麻,那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她艰难地侧过身,用牙齿叼旁边的钥匙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手腕被磨得通红。不知过了多久,“咔哒”一声轻响,手铐终于被打开。董听瑶顾不上疼痛,抓起掉在地上的玉佩,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她要去督军府,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色深沉,董听瑶凭着记忆向督军府的方向跑去。一路上,她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小巷里穿梭,衣衫被树枝划破,脚上也磨出了血泡。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宏伟的督军府终于出现在眼前。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口的卫兵荷枪实弹,眼神警惕。
而此时,督军府的会客厅里,虞美人正斜倚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红酒。她一袭红裙,衬得肌肤胜雪,眼神带着钩子,直勾勾地望着坐在对面的方天逸。
虞美人方二爷,董家一夜覆灭,您就一点不心疼?
她语气慵懒,却带着试探。
方天逸神色冷冽
方天逸虞老板深夜到访,就是为了问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他早就听闻虞美人的厉害,南方稀缺药材和军火通道尽在她手中,各方势力都想拉拢,没想到她竟会主动找上门。
虞美人自然不是。
虞美人放下酒杯,起身走到方天逸面前,突然跨坐在他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吐气如兰

虞美人我听说董家与方家有婚约,如今董家大小姐下落不明,不如……我来替了这个位置?跟你睡,我又不亏。
方天逸瞳孔微缩,抬手想推开她,却被虞美人按住手腕。她的指尖冰凉,眼神却带着炽热的欲望,坦荡又大胆。
虞美人方二爷,我知道你在查董家的账目。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虞美人我可以帮你找到账目,条件是——告诉我你方家与当年虞家覆灭的关联。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喧闹声。卫兵进来禀报,说有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自称董家大小姐,在门口闹事。方天逸眉头一皱,推开虞美人起身
方天逸带她进来。
虞美人顺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她倒要看看,这位真正的董家大小姐,究竟是何模样。
董听瑶被卫兵押了进来,浑身狼狈,却眼神倔强。当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虞美人和站在一旁的方天逸时,顿时红了眼
董听瑶方天逸!你这个杀父仇人!
“疯女人!”卫兵呵斥着就要动手。
虞美人等等。
虞美人开口阻止,她走到董听瑶面前,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胸口,又看了看她紧握的拳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虞美人你说你是董家大小姐,可有信物?
董听瑶急忙去摸胸口,却发现玉佩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她顿时慌了神
董听瑶我的玉佩呢?怎么会不见了……
就在这时,府门再次打开,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走了出来。那女子穿着精致的旗袍,妆容明艳,赫然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董雁儿!
董听瑶雁儿?
董听瑶董雁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对他们说了什么?
董听瑶挣扎着想要上前,却被卫兵按住。
董雁儿走到她面前,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董雁儿姐姐,父亲从来没让外人见过你的模样,现在我拿着父亲的信件和印章,我说我是董听瑶,他们就信我是。你呀,还是认命吧。
说完,她突然尖叫一声,猛地后退一步,手臂上竟出现了一道血痕。
董雁儿雁儿,你怎么能拿刀刺我?我知道你嫉妒我成为少奶奶,可你也不能这样啊!
方天逸的母亲被人扶了出来,看到董雁儿手臂上的血,又看了看衣衫褴褛的董听瑶,脸色一沉
方母好个不知廉耻的骗子!竟然敢冒充董家大小姐,把她给我打出去!
董听瑶老夫人,我没有!
董听瑶拼命辩解,却无人相信。
卫兵们立刻上前,对着董听瑶拳打脚踢。她蜷缩在地上,承受着一阵又一阵的疼痛,耳边是董雁儿得意的笑声和老夫人的怒骂。
虞美人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渐冷。她看得出来,董雁儿在撒谎,而那枚丢失的玉佩,恐怕也与这假小姐脱不了干系。更重要的是,她隐约觉得,董家灭门与虞家旧案,或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意识渐渐模糊时,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董听瑶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一张温文尔雅的脸庞。男人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眼神温柔,带着关切
方予泽姑娘,你没事吧?
董听瑶你是……
方予泽我是方予泽。
男人温和地笑了笑,替她挡开了还要动手的卫兵
方予泽老夫人,这位姑娘看起来不像骗子,或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不如先把她带进去,查明真相再说。
老夫人犹豫了一下,看在方予泽的面子上,冷哼一声
方母既然予泽你求情,就暂且饶了她。把她带去下人房,当粗使丫鬟使唤,要是敢闹事,直接扔出去!
董听瑶被方予泽扶着站起来,浑身的伤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看着眼前温柔体贴的未婚夫,心中涌起一丝希望。或许,方予泽能帮她查明真相,能帮她报仇。
却不知,眼前这位看似温和的男人,眼底深处藏着怎样的阴狠。他扶着董听瑶走向下人房,手指不经意间划过她胸前的衣襟,那里,正藏着一枚与她丢失的玉佩一模一样的羊脂玉。
董听瑶跟着他走进阴暗潮湿的下人房,心中暗暗发誓。她绝不会就这样认命,她要活下去,她要查清董家灭门的真相,她要让那些害了她全家、夺走她身份的人,血债血偿!
而会客厅里,虞美人看着方予泽的背影,若有所思。她转身看向方天逸
虞美人二爷,这出狸猫换太子,你觉得有趣吗?
方天逸指尖摩挲着桌上的手枪,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个眼神倔强如小野猫的女孩,真的是董家大小姐吗?而方予泽的突然出现,又带着什么目的?他看向虞美人,语气冰冷
方天逸虞老板,你想要的答案,或许得从这位董家丫鬟身上找。
虞美人笑了,眼神魅惑又带着锋芒
虞美人那正好。我对这位大小姐,可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她知道,江城的水,远比她想象的更深。而她与方天逸的交锋,才刚刚开始。家族旧案的真相,董家灭门的谜团,还有这位狠厉二爷的心,她都要一一拿下。
江城的风,越来越紧了。董听瑶的复仇之路,虞美人的寻真之旅,都在这督军府的阴影里,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