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华泮宫书房内,仙君迎着天玑清冷的目光,依旧直言不讳。

君上若只是从前的天玑公主,与言笑仙君结为连理,自然无人置喙。

可您如今是一境之主,要与下属仙君成婚,我辈日后该如何自处?

往后君上若被情爱冲昏头脑,荒废政务,我们又该如何规劝?
天玑指尖微顿,眸底覆上一层寒意,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与不甘。

本君若是男仙君,成婚便无妨了?

便只有女子身居君位,才会被情爱牵绊昏头?
仙君沉默片刻,语气依旧恳切,却分毫不让。

君上说的是天理公道,可世间从非只讲公道。

君上这般质问我,便说明您心里清楚,我们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要我等全然不担心女神君成婚生子,被家事牵绊,君上自己觉得,可能做到吗?
他轻叹一声,续道。

君上凭实力镇守极星渊,抗衡逐水灵洲,上下无不敬服。

可君上该明白,世俗成见根深蒂固,从非几句话便能消除。
天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眼底满是无奈。

你明知,众生本该一视同仁,不该有这般偏见。

我们能站在君上身边,拥护您成为六境千古第一位女神君,已是破了天荒。
仙君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歉疚。

君上觉得不公也好,残忍也罢,身居至尊之位,便要付出对应的代价。

您要面对的,何止是我们这些老臣,悠悠众口,万千子民,没有那般超脱,世俗的规矩,终究要顾全。
天玑抬眸,与仙君甲静静对视良久,终究幽幽叹了口气,眸中的锋芒与不甘渐渐褪去,只剩释然与坚定。

本君明白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亮而郑重。

承其位者,必承其重。

极星渊的偏狭、不公、愚见,皆是我该背负的代价。

今日,本君在此立誓,此生永不成婚,即便日后有子嗣,也随本君入沐氏一族,世代守卫极星渊,绝无二话。
仙君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满脸动容,对着天玑深深行礼。

君上深明大义,我辈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君上,守卫极星渊!
言罢,仙君躬身退下,书房内重归安静。
片刻后,言笑从屏风后缓步走出,他方才将二人对话尽数听在耳中,走到天玑面前,神色平静温和。
天玑抬眸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难掩的愧疚。

对不起。
言笑轻轻摇头,脸上漾开包容的笑意,没有半分埋怨。

我不怪你。

你该怪我的。
天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

是我重视权柄,胜过你,是我没能护着我们的情意,你明明该怨我的……

先神君离世仓促,舍命护下极星渊,他们拥戴你,并非全然的平等,只是对你的依赖与敬畏。
言笑语气轻柔,满是理解。

这条路本就难走,你有自己的考量与责任,我都明白。
他对着天玑躬身行礼,神色郑重。

往后,我以寿华泮宫尊者之身,全力辅佐君上,守卫极星渊,此生不渝。
四目相对,两人眼底皆含泪光,却都露出了释然的笑意,没有不甘,唯有彼此懂得的成全。
一阵清风拂过,窗外的福星花瓣随风飘入书房,落在二人身侧,温柔缱绻。
与此同时,寿华泮宫的院落中,云扶霜正监督孟阳秋与小晨曦集训。
两人各自端着三块沉重的铁饼,站得纹丝不动,额角布满汗珠,却咬牙坚持。
云扶霜上前,又给孟阳秋加了一块铁饼,孟阳秋大喝一声,周身灵力运转,依旧稳如泰山。
云扶霜满意点头。
集训成果不错,尤其是孟阳秋,功力大增,进步显著。

话音刚落,天玑与言笑并肩走来,众人连忙放下铁饼,躬身行礼。
云扶霜上前一步,温声道。
君上,言尊者。

天玑看着众人的神情,便知消息已经传开,无奈轻笑。

消息倒是传得快,这一会儿功夫,你们都知晓了?
云扶霜等人相视一眼,略显尴尬。
天玑轻咳一声,故作轻松。

不过是立誓独身罢了,我既占着君位,这点代价算不得什么,你说对吧,言尊者?
言笑无奈失笑,打趣道。

私下里,还是叫我名字吧,这尊者称呼,听着实在生疏别扭。
一句话逗得众人纷纷笑了起来,方才的凝重气氛瞬间消散。
天玑收敛笑意,正色叮嘱。

下月决选会重开,此次比试虽不再影响六境福泽分配,但能在青云大会获胜,仍是一境的至高荣誉,你们切不可掉以轻心。

是!

是!

是!
言笑、孟阳秋、小晨曦齐声应道。

你们接着训练,扶霜,我有几句话单独跟你说。
天玑说着,便拉着云扶霜走到院落僻静处,留下众人继续集训。
天玑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青云大会中止至今,已然三个月,我听说,你还没跟纪伯宰去姻缘石重新刻名?
云扶霜无奈一笑,轻轻推了她一下。
极星渊的事务还不够你烦心的,倒管起我的私事来了。


少没正形,我跟你说认真的。
天玑轻拍她的手臂。

你们俩早已冰释前嫌,眼下风波平定,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云扶霜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笑意,并未多言。
另一边,极星渊自在居正殿内,纪伯宰端坐主位,不休侍立一旁。
不休看着纪伯宰,忍不住开口。

主上之前说,要向扶霜仙子求亲,重新在姻缘石刻名,可这都三个月了,主上怎么还没成功?
纪伯宰面露不耐,故作不耐烦地摆手。

你早已与我斩断灵契,明年便要独自游历六境,不好好准备行装,反倒管起我的闲事。
荀婆婆端着茶盘走入,将热茶递到纪伯宰面前,笑着拆穿。

哪里是主上没机会,分明是主上屡次求亲,都被扶霜仙子拒绝了。

这三个月,主上每隔几日便求一次亲,各种法子都试了遍,扶霜仙子就是不肯点头,主上也是没办法。
纪伯宰被戳中心事,无奈叹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尴尬。
荀婆婆看着他,语重心长。

主上就没想过,屡次失败,是求亲的方式不妥当吗?
纪伯宰一愣,满脸疑惑。

不妥当?

我觉得还好啊,哪里错了?

第一次求亲,主上可还记得?
荀婆婆无奈摇头。

那日本来一切顺遂,主上非要施法燃仙火,想讨扶霜仙子欢心,结果施法用力过猛,差点把章尾山给点着了。

扶霜仙子非但没答应,还押着主上抄写了一百遍检讨。
纪伯宰挠了挠头,神色尴尬。

第一次确实经验不足,那只是个意外。
不休在一旁,也忍不住露出无奈的神情。

那第二次呢?
荀婆婆继续说道。

主上将扶霜仙子在寿华泮宫的厢房,镶满了金银珠宝,铺张浪费,扶霜仙子气得直说你奢靡。
纪伯宰面露憋屈。

可她从前流落极星渊,食不果腹,最喜欢这些金银珠宝,我才……

此一时彼一时。
荀婆婆轻叹。

如今的扶霜仙子,已是极星渊顶梁柱,心怀大爱,早已不看重这些身外之物,自然不愿主上为她铺张浪费。
纪伯宰垂眸,满心懊悔。

是我考虑不周,怪我。

那第三次呢?

第三次我至今都没想明白,到底哪里做错了!
不休也竖起耳朵,满心好奇,等着荀婆婆说下去。
荀婆婆看着纪伯宰急切的模样,更是无奈,缓缓开口说起第三次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