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宰话音刚落,胸口一阵剧烈翻腾,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又是一口鲜血呕出,染红衣襟。
不休立刻抬手,就要将灵力渡入他体内,强行压制离恨天的反噬。
可纪伯宰却轻轻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纪伯宰只有你陪我走完这一程了。
他气息微弱,却带着一种释然的平静。
纪伯宰我这条命,本就注定到头了。
纪伯宰能再多做几件事,也算不枉……只是没想到,答应扶霜的事,到底还是要食言了。
说完,他低低惨笑一声,笑声里全是压抑的痛。
不休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尧光山极星斗者帐篷外。
区域早已空荡萧瑟,杂物胡乱堆放,不少帐篷都拆了一半,一片狼藉。
云扶霜一身素衣,正要就此离开,脚步却莫名顿住,缓缓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连一道熟悉的身影都没有。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笑,转身决然离去。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树荫深处,纪伯宰才缓缓现出身形。
广袖长长垂下,遮住了他底下灵脉寸断的手。
他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又一口血无声溢到唇角。
不久后,尧光山遗迹石碑之上,数行金光大字悬空浮现:尧光神君晓谕六境,乘云君明心,目无法纪,德不配位,现废其名号,改立嫡长纪伯宰为太子,以正万年之统。
路过的仙子、仙君齐齐围拢上来,看到内容瞬间炸开了锅。
万能仙子1:立纪伯宰为太子?!
万能仙子2:纪伯宰怎么会是尧光神君的儿子?!
万能仙子3:我的个亲娘嘞,这比说书还离谱!
万能仙子1: 那云舟和明献呢?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众人七嘴八舌,惊疑不定。
尧光山尧光宫自在居,这里曾是云舟长年居住的地方。
纪伯宰一身太子华服,走到殿门口,忽见两名仙侍在一块青石旁忙碌,不断催动灵力,像是要抹掉什么痕迹。
他淡淡开口。
纪伯宰你们在做什么?
两名仙侍吓得立刻躬身行礼。
万能太子殿下!
纪伯宰不必称太子,唤我仙君即可。
仙侍乙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回道。
万能仙君,这石头上被从前的太子刻了字,神君下令让我们擦去,可我们怎么也抹不掉……
仙侍甲连忙悄悄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别多嘴。
纪伯宰目光落在青石上。
上面是一行歪歪扭扭、却力道深刻的小字:云舟天下第一!
他身形微微一顿,声音轻了几分。
纪伯宰留下吧。
纪伯宰若神君来问,就说是我的意思。
两名仙侍对视一眼,连忙应声退下。
纪伯宰缓缓上前,指尖轻轻悬在石刻之上,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不舍,轻轻摩挲着空气。
走进殿内,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处处都是残影。
仿佛看见,少年云舟坐在案前,认真绘制着法器图纸,夏日炎热,额角落了汗,就用胳膊随意一擦,又低头继续画。
转头再看,又似看见少年云舟抱着一只小白兔形态的从兽,兴奋地举高高。
云扶霜你就是我用灵力化出来的从兽?
云扶霜就猜你会是只兔子,我最喜欢了。
云扶霜呐,给你买吃的花了我三十两福泽,以后你就叫叶子了。
小白兔不满地蹬了蹬腿。
纪伯宰看着这幻影,不自觉微微弯起嘴角。
可下一刻,身影消散,只剩他一人立在空旷大殿中。
极星渊寿华泮宫,仙气缭绕,楼殿高耸。
院中的石磨旁,云扶霜挽着衣袖,正拿着一根玄铁,在粗石上反复打磨。
脸上沾着灰与汗,显然已经不眠不休干了许久。
言笑、孟阳秋、小晨曦站在不远处,神色忧心。
小晨曦小声嘀咕。
万能师父回来后心情就一直很差,没日没夜地打造玄铁法器……她和纪仙君,是不是闹掰了?
孟阳秋轻敲了下她的头。
孟阳秋小孩子家家,别打听这些。
万能可明明就是嘛!我又不傻。
小晨曦噘着嘴。
万能而且纪仙君身世怎么这么复杂,突然就成尧光太子了,外头都在说他是叛徒……
言笑目光沉了沉。
言笑晨曦,你觉得,纪伯宰那种人,会背叛极星渊吗?
小晨曦立刻用力摇头,眼神无比坚定。
言笑看向孟阳秋。
孟阳秋叹了口气。
孟阳秋我也不信。
孟阳秋我心眼再多,也看得出来他身世另有隐秘,但绝不可能是个王八蛋。
院中,云扶霜猛地一用力,玄铁在石上划过,指尖被擦出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涌出,顺着铁杵往下淌。
她只是顿了一瞬,便忍着痛,继续带着血打磨铁刃,像是在发泄什么。
孟阳秋看不下去,刚要上前。
天玑与羞云快步走来,神色焦急。
沐天玑扶霜,纪伯宰……真的加入尧光山了吗?
云扶霜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再也挥不下去。
明意连忙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臂。
明意姐姐,别这样。
天玑神色凝重。
沐天玑现在外面的人都堵在寿华泮宫外,要一个说法。
沐天玑我们都信纪伯宰不会如此,可谣言越传越凶,再不说清楚,就晚了。
他目光一转,忽然看到云扶霜指尖的血迹,脸色一变。
沐天玑你的手……
云扶霜轻轻抽回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掩的沙哑。
云扶霜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