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车内的气氛因药方的艰难瞬间沉到谷底,云扶霜看着玉简上的文字,心有不甘,抬眼看向佘天麟。
六境各宫,难道就没有珍藏帝屋木心之处?

哪怕是上古遗存的碎片,或许也能一试。

佘天麟闻言,脸上的希冀彻底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绝望,他重重叹了口气。

帝屋木不是绝迹了百千年,而是万年前就不复存在了。

上古神魔大战,昆仑之巅的帝屋神林尽数焚毁,连一丝木灵都未曾留下,这要往何处去寻?

根本就是不可能了。
云扶霜与明意双双沉默,满心的希望被这盆冷水浇灭,眼底都染上了浓浓的失望。
她们拼尽全力拿到药方,到头来却卡在最关键的药引上,连一丝活路都看不到。

我们努力了这么久,怎么会……
佘天麟攥紧了拳头,语气中满是不甘与颓然。
这么久了,你应该饿了。

云扶霜从怀里拿出纪伯宰给的葱油饼递给明意。
明意愣了愣,笑道。

你怎么还带吃的?
纪伯宰给的。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啦。
一旁的纪伯宰却始终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眉眼低垂,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仿佛这关乎生死的药方与他毫无干系。
佘天麟本就满心烦躁,见他这副姿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怒道。

你不是装作情痴的样子么?

世上最后的黄粱梦都被你毁了,扶霜现在只剩不到一个月的寿命,你就这副德行?!
话音未落,佘天麟抬脚就朝着纪伯宰的腿踹了过去,本想只是教训他一下,并未用多少力气。
谁知纪伯宰被这一脚踹中,竟毫无反抗之力,身体一软,直接朝着旁边倒去,不偏不倚地靠在了云扶霜的肩头。
纪伯宰!

云扶霜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扶住他,语气满是担忧。

师傅!?你干什么呢?
明意也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佘天麟,生怕他再动手。
佘天麟自己也惊呆了,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

老……老子可没有用力啊,这小子怎么这么不经用?
云扶霜看着纪伯宰苍白如纸的脸色,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她立刻扶着纪伯宰坐直,伸手扯开他肩头的衣襟,露出被烛龙抓伤的伤口。
只见原本止血的伤口此刻竟渗出了乌黑的血渍,毒素顺着伤口蔓延,周围的肌肤都泛起了青黑色,触目惊心。

糟了,烛龙的利爪有毒,这小子一直都在强撑啊!
佘天麟见状,脸色骤变,再也没了方才的怒气,只剩下后怕。
云扶霜看着那黑血,心都揪了起来,她一咬牙,俯下身,凑近纪伯宰的肩头,以口相就,小心翼翼地将伤口处的毒血吸出,一口口吐在一旁的帕子上。
佘天麟与明意对视一眼,纷纷别过脸捂住眼睛,一副没眼看又心烦的模样,耳尖却都悄悄泛红。
纪伯宰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云扶霜低头为自己吸毒血的模样,她眉眼间满是认真与担忧,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他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
你怎么样?

云扶霜吸完最后一口毒血,直起身,擦了擦嘴角,担忧地看着他。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纪伯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眼底却满是宠溺。
纪伯宰。

云扶霜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又气又心疼。

我没事。
纪伯宰说着,抬手想要拉上自己的衣襟。
云扶霜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动。
纪伯宰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笑。

你不会没看够吧?
我给你上药。

云扶霜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斗嘴,转头看向佘天麟,伸手示意他拿药。
佘天麟翻了个白眼,刚要动手,明意已经抢先一步,从他腰间的乾坤袋里掏出一瓶疗伤药粉,塞到云扶霜手中。

哎呀,你就拿出来吧,别别扭了。
云扶霜接过药粉,小心翼翼地倒在纪伯宰的伤口上,又轻轻吹了吹气,试图缓解他的疼痛,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纪伯宰温柔地望着她,眼神柔得仿佛要滴出水来,满含深情。
佘天麟坐在一旁,看着这黏糊的模样,忍不住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嫌弃得不行。
好点没?

云扶霜上完药,轻声问道。
纪伯宰干脆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耍赖。

不好,你得带我回无归海养伤。
云扶霜知道他是故意的,神色间满是无奈,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与肩头的伤口,却终究说不出拒绝的话。
纪伯宰见她不反驳,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眼底满是得逞的狡黠。
船车在半空中调转方向,不再前往极星渊,而是转头朝着无归海的方向飞去。
抵达无归海后,云扶霜小心翼翼地扶着纪伯宰进入主院的卧房,将他轻轻放在床上。
我去给你找一些丹药,稳住伤势。

云扶霜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纪伯宰伸手想要拉住她,却慢了一步,只能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过多久,不休匆匆冲了进来,神色焦急。

主上受伤了?云扶霜是不是也来了,她人呢?

不休。
纪伯宰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告诫,示意他不要多言。
不休无奈,只好闭上嘴,沉默地站在一旁。
纪伯宰下巴朝着门外抬了抬,示意他赶紧出去。
不休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又指了指门外,满脸错愕。
纪伯宰下巴再一抬,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仿佛在说“还不赶紧的”。
不休气结,却不敢违抗,只好咬咬牙,转身就要走,顺手便要带上房门。

不用,一会儿扶霜还要进来。
纪伯宰淡淡开口。
不休更是无语,狠狠踹了一脚房门,发泄着心中的不满,这才转身气冲冲地离开。
纪伯宰看了一眼肩头的伤口,上面敷着云扶霜亲手撒的药粉,他想了想,竟直接用手把药粉扒拉下去,故意让伤口看起来更严重一些,打算继续装病撒娇。
就在这时,云扶霜拿着镇血丹刚好走回卧房,一眼就看到了他这不太体面的举动。
云扶霜忍不住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房内的寂静。
纪伯宰顿时僵住,手还停留在肩头,动作定格在半空,脸上的狡黠瞬间僵住,尴尬得无以复加。
你在干什么?

云扶霜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似笑非笑地看着。
纪伯宰僵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倒抽一口冷气,立刻装出疼痛难忍的模样,眉头紧紧皱起。

嘶。
云扶霜气笑了,却终究没法放着他不管,走到床边,倒出几颗镇血丹,递到他面前。
纪伯宰张开嘴,一副等着投喂的模样。

啊。
云扶霜无语,直接将镇血丹丢进他嘴里,抬手一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合上嘴。
纪伯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呛住,咳嗽了半天,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你谋害亲夫?
你说话注意一点。

云扶霜收回手,语气平淡。
我们之间原来就是假的,到现在,更不是这样的关系了。


是么?
纪伯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去姻缘石上瞧一瞧看一看,是不是还有你和我的名字,刻得清清楚楚,从未消失。
云扶霜闻言,瞬间噎住,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慌乱,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