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渐渐浮现出云霞,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黑夜,天光亮起,温暖的光线洒在大地上,驱散了些许凉意。
落云居内,氛围平静安宁,明意坐在屋外的石凳上,守着一锅煎药,药香袅袅,飘散在空气中。
屋内,云扶霜的那枚飞书铃放在桌上,蓝光闪烁,佘天麟坐在桌前,目光警惕地盯着对面的司徒岭,周身带着几分戒备。
佘天麟你在信中说,扶霜性命难保。
佘天麟还有,你怎么把她带到明意这里来的?
佘天麟语气冰冷,眼神锐利,显然对司徒岭充满了怀疑。
司徒岭我少时便识得扶霜了,也早就知道明意是明献…
司徒岭神色诚恳,语气真挚。
司徒岭扶霜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在我心里都不会变。
佘天麟别跟我在这打哈哈,你到底是谁?
佘天麟来历不明,突然出现在扶霜身边,还知道这么多事,我凭什么信你?
佘天麟显然不吃他这套,语气更加冰冷。
司徒岭没有隐瞒,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司徒岭当年,姐姐有恩于我,等同再造,我一直倾慕于她,这份情意,哪怕要用我的命换她的命,我也在所不惜。
司徒岭所以佘师父放心,我对扶霜绝不会有任何威胁,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保护她。
佘天麟一把年纪,没想到会听到一个少年如此直接热烈的表白,愣了愣,眼底的警惕稍减,却依旧满是担忧。
佘天麟可空口无凭,老子如何信你?
司徒岭佘师父一眼便能看出,我全无灵脉,就是个普通人。
司徒岭您要对付我,易如反掌,我根本不可能对你们造成任何威胁。
司徒岭现在最重要的,是扶霜的性命,她此刻危在旦夕,急需您的救治。
佘天麟看着他坦荡的眼神,又看了看床上气息微弱的云扶霜,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暂时放下了怀疑。
他走到床边,伸手翻开云扶霜的脖颈,看清那散乱不堪、几近断裂的命线,又摸了摸她的手腕,灵脉断断续续,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这一瞬间,佘天麟清晰地察觉到,云扶霜正在承受着极大的心理痛苦与精神折磨,他心头一紧,急忙拉开云扶霜的衣袖,只见她手臂上,竟有着离恨天的印记,且印记已然黯淡,没有了半分光泽。
佘天麟脸色骤变,神情痛苦,声音沙哑。
佘天麟怎么回事?!
佘天麟孩子,你怎么就能这么动用灵力,你不要命了吗……
司徒岭听闻佘师父原是斗者出身,还担任过医士,医术高明。
司徒岭见状,急忙走上前,语气带着恳求。
司徒岭我想,您肯定会更了解扶霜的身体。
司徒岭佘师父,想想办法救救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佘天麟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早已泣不成声的明意,语气沉重。
佘天麟是离恨天。
佘天麟而且已经没有花瓣了。
佘天麟反噬来得这么快,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
明意什么?
明意听到“离恨天”三个字,浑身一颤,哭着抓住佘天麟的手臂。
明意师父,扶霜为什么也中了这个毒?
明意她明明……明明之前好好的啊!
佘天麟该来的都会来,躲不掉的。
佘天麟看着两个徒弟都遭此劫难,满心痛苦,却又无可奈何。
明意听着,哭得更加厉害,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司徒岭佘师父,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她?
司徒岭不管是什么办法,我都愿意试!
佘天麟之前我怀疑,逐水灵洲的勾魂摄魄秘法,可能对离恨天的反噬有克制作用。
佘天麟皱紧眉头,缓缓开口。
佘天麟我翻遍了古籍,这才发现,不是勾魂摄魄能够压制反噬,而是逐水灵洲的人在用勾魂摄魄的时候,灵力会直接作用于灵脉,从而暂缓离恨天的反噬。
佘天麟可这法门,只有逐水灵洲的人会,其他人根本学不来……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沉重。
佘天麟没办法了,老子这就打上逐水神宫,抓几个里头住的那群王八蛋来,让他们施法救下我这两个徒弟!
说罢,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司徒岭伸手拦住了。
司徒岭佘师父,等等。
司徒岭眼神坚定,语气郑重。
司徒岭您的意思是,只要能用逐水的秘法,直接作用于灵脉,就能暂缓离恨天的反噬,对吗?
司徒岭只要能帮到姐姐,也能帮到明意姑娘,我愿意试试,哪怕……
司徒岭哪怕要付出代价,我也心甘情愿。
佘天麟愣在原地,转头看向司徒岭,眼底满是诧异与疑惑。
屋内光线柔缓,药香尚未散尽,司徒岭望着佘天麟凝重的神色,眼底没有半分犹豫,抬手一翻,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便出现在掌心。
匕首刃口泛着冷光,他毫不犹豫地抬手,用匕首狠狠划开自己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不断滴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血花。
不等佘天麟反应,司徒岭已然上前一步,分别握住云扶霜与明意的手,将两人的掌心与自己流血的掌心紧紧贴合。
温热的血液顺着三人掌心交融,司徒岭的伤口仍在不断渗血,可下一秒,一缕缕乌黑的气息忽然从他的伤口中冒出,如同灵动的藤蔓,缠绕住三人交握的手掌,缓缓朝着云扶霜与明意的掌心钻去。
佘天麟瞳孔骤缩,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剑下意识握紧,却暂时没有上前阻拦。
黑气钻入体内的瞬间,云扶霜与明意同时皱紧眉头,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神情似痛苦又似挣扎,眉头紧紧蹙起,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煎熬。
直到最后一缕黑气尽数钻进两人体内,她们的神情才渐渐平复,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
司徒岭缓缓松开手,小心地翻过云扶霜与明意的掌心,只见原本完全凋谢、形状诡异的离恨花印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最终彻底消失,只余下淡淡的红痕,渐渐也隐匿不见。
见状,司徒岭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长长地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却满是欣慰。
可他刚松口气,一道冰冷的剑刃便横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寒气刺骨。
佘天麟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佘天麟你到底是什么人?
佘天麟逐水灵洲的秘法,你为何会用?
就在这时,云扶霜幽幽醒转,刚睁开眼便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心头一紧,迅速判断出形势,挣扎着想要从床上起身,虚弱的身体却险些栽倒。
明意师父!你做什么呢!
明意急忙转头看向佘天麟,满脸不解与焦急。
云扶霜他不会害我,师父你别伤他!
云扶霜声音沙哑,带着急切,气息不稳地开口,眼神紧紧盯着佘天麟手中的剑。
佘天麟转头看向云扶霜,语气凝重。
佘天麟你知不知道他是逐水灵洲的人?
佘天麟逐水灵洲与我们势不两立,他怎会好心救你们?
云扶霜什么鬼?
云扶霜闻言,眼中满是诧异,刚想追问,胸口却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愈发苍白。
佘天麟见状,只好暂时撤下剑,快步上前扶住她,语气带着担忧。
佘天麟慢点咳,别伤了身子。
司徒岭也急忙伸手想去扶,却被佘天麟狠狠推开,眼神带着警告,不许他靠近云扶霜半步。
云扶霜缓了缓气息,抬头看向司徒岭,眼底满是疑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她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云扶霜你…
云扶霜小弟弟…你之前没有对我说真话?
司徒岭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轻声道。
司徒岭是,但只要姐姐多在意我一点。
司徒岭你就会记得,少时你见到我那日,我穿了哪一境的衣衫,你也就会知道我从何处来。
云扶霜闭上眼睛想起尧光山的观礼台,观众席位的最后一排,少年时期的云扶霜不露声色地带着一个少年站在那里,那少年正是司徒岭。
彼时的他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衫,布料粗糙,样式简陋,根本看不出是哪一境的服饰,身形单薄,眼神却带着几分倔强。
司徒岭的回答带着几分技巧,刻意混淆了关键信息,他紧紧盯着云扶霜,见她陷入回忆,眉头紧锁,却始终没有想起半点细节,心中便知晓自己赌对了。
他眉宇间的紧绷缓缓松开,迅速换上一副受伤又可怜的模样,眼底满是委屈,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司徒岭姐姐,你从未问过我的来历,也从未在意过我。
司徒岭所以我猜想,我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吧。
佘天麟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满脸惊讶与意外,万万没想到云扶霜竟还有这样一段过往,看着司徒岭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司徒岭为了救云扶霜而划开的手掌,此刻仍在不断流血,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触目惊心。
云扶霜看着那不断渗出的鲜血,心头一软,眼神渐渐变得犹豫,满是复杂。
她压下心中的思绪,抬眼看向司徒岭,语气严肃,问起正事。
云扶霜你老实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司徒岭看着她,没有丝毫隐瞒,直接开口。
司徒岭黄粱梦。
听到这三个字,明意与佘天麟的神情瞬间变得警惕,眼神紧紧盯着司徒岭,满是戒备。
云扶霜你们不用这么紧张……先听他把话说完。
云扶霜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司徒岭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暖意,缓缓解释道。
司徒岭逐水灵洲向来以强者为尊,我天生没有灵脉,在那里根本没有立足之地,只能像奴仆一样被人驱使,受尽欺辱。
司徒岭所以我才逃了出来,四处寻找黄粱梦,只求能拥有灵脉,摆脱那样的生活,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云扶霜,见她表情稍稍松懈,又继续道。
司徒岭但姐姐,自从我再次遇到你,就从未想过将黄粱梦据为己有。
司徒岭只要能救你,能帮到你,哪怕付出一切都值得,我现在就去找纪伯宰,把黄粱梦给你拿来。
说罢,司徒岭转身就要往外走,云扶霜却急忙叫住他。
云扶霜不要!
她挣扎着想要下床,可虚弱的身体根本没有力气,刚挪到床边,便直直地滚了下去。
明意扶霜!
明意惊呼一声,急忙上前去扶。
司徒岭也立刻回身,快步冲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云扶霜抱起,轻轻放回床上,动作温柔又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