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玖岁是在一种熟悉的、混合着酸痛与周身被清冽气息包裹的感觉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昨夜的记忆碎片便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汹涌地撞击着她的脑海。
KTV里诡异的饮料,栗栗的昏睡,闯入包厢的混混,体内焚烧般的燥热和空虚。
以及……最后那个如同天神般降临,将她从绝望边缘拉回的男人。
还有后来……在酒店房间里,那些模糊却又炽热得令人脸红的纠缠。
她主动的索求,他克制的温柔,以及唇齿间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轰”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言玖岁的脸颊、耳朵、甚至脖颈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羞耻感如同海啸,瞬间将她淹没。
她竟然……在那种情况下,对他……
然而,比羞耻感更强烈的,是如同冰水浇头般的恐惧。
她给他惹了天大的麻烦!
仅仅只是和栗栗出去吃顿饭唱个歌,就差点被人……还连累他深夜赶来处理这种肮脏事,甚至……甚至后来还……
他一定会很生气吧?
他最讨厌麻烦,最讨厌事情脱离掌控。
而昨晚的一切,无疑是在他完美的掌控版图上,狠狠划下了一道难堪的裂痕。
她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微微转动脖颈,看向身侧。
张真源已经醒了。
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正极轻地、用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唇,眼神深邃难辨,正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
言玖岁的心脏猛地一缩,对上他目光的瞬间,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猛地垂下眼睫,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恨不得整个人都消失掉。
她的反应全然落在了张真源眼里。
他看着她瞬间爆红又转为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交织的羞赧与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心底那股因她受伤而起的暴戾怒火,再次蠢蠢欲动,却又被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强行压了下去。
张真源醒了?
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言玖岁不敢看他,把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哽咽。
言玖岁对……对不起……
张真源摩挲她唇瓣的手指微微一顿。
张真源对不起什么?
他问,语气依旧平静。
言玖岁我……我不该不听你的话,非要出去……
言玖岁还惹出这么大的麻烦……给你添乱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控制不住地溢出眼眶,迅速浸湿了枕巾。
言玖岁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她像一只犯了错等待主人惩罚的小动物,浑身都写满了不安和恐惧。
张真源沉默地看着她。
他预想过她醒来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羞愧、难堪、或者后怕。
但他没想到,她最在意的,竟然是怕他生气,怕给他添麻烦。
这种认知,像是一根细小的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他心上某个隐秘的角落。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将她蒙在脸上的被子拉下来一些,露出她泪痕交错的小脸。
他的指尖沾上她温热的泪水,动作几不可查地滞了滞。
张真源舌头还疼吗?
他没有回应她的道歉,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言玖岁愣住了,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舌尖,那里确实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
她这才清晰地回忆起,昨晚为了保持清醒,她对自己做了什么。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是因为舌头疼,而是因为他这句意外的、带着关切的问题。
看着她这副样子,张真源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两人呼吸交融。
张真源听着,岁岁。
张真源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是那些动了歪心思的垃圾。
他的目光锁住她湿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张真源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明白吗?
言玖岁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没有预料中的怒意和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没有怪她?
言玖岁可是……我……
张真源没有可是。
张真源打断她,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张真源以后想去哪里,告诉我,我陪你。
张真源或者,我安排足够的人手跟着。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决定。
但这种决定,此刻听在言玖岁耳中,却不再是冰冷的禁锢,而是一种带着强势庇护的承诺。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他不会因此将她锁得更紧,而是会给她更周全的保护,让她不必再担惊受怕。
言玖岁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中,酸酸涩涩,却又暖得发胀。
她看着他,哽咽着,轻轻点了点头。
言玖岁……嗯。
张真源凝视着她渐渐平静下来的眼眸,那里虽然还残留着泪光,但恐惧已经褪去大半。
他低下头,一个极轻的、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吻,落在了她受伤的舌尖曾经抵住的上颚附近。
张真源记住这个教训,也记住我的话。
张真源下不为例。
这个吻和这句话,像是一道赦令,也像是一道新的枷锁。
言玖岁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气息的靠近和远离,心底那片因为恐惧和羞愧而产生的坚冰,终于彻底融化,化为一片汹涌而复杂的暖流。
她知道,经过这一夜,她对他的怕,里面掺杂了更多的依赖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
而这场风波,虽然起始于恶意与惊险,却意外地,成为了粘合他们之间那道无形裂痕的、带着血腥味的……温柔粘合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