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裹着咸湿的海味,漫过青屿高中的围墙,将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沉闷吹散了大半。放学铃声刚响,夏知棠就抱着半旧的画夹,踩着轻快的脚步溜出校门,书包上挂着的贝壳挂件轻轻晃动,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她要去海边的礁石滩——那是她藏了整个夏天的秘密基地,也是能让她静下心来画画的唯一去处。
沿着海岸线的步道往前走,落日把天空染成了橘子汽水的颜色,云层被镀上金边,一层层铺展开来,倒映在海面上,让整片蓝海都泛着暖融融的光。潮水刚退,露出大片湿润的沙滩,星星点点的贝壳和海螺嵌在沙里,像是大海遗落的碎钻。夏知棠加快脚步,裙摆被风掀起小小的弧度,远远望去,像一只轻盈的白蝴蝶。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那块被海浪打磨得光滑平整的大礁石,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坐下。画夹刚放在腿上,指尖还没触到铅笔,身后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急促的水响,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哼,伴随着冲浪板与礁石碰撞的清脆声响。
夏知棠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回头,视线直直撞进一双清透如蓝海的眼眸里。
男生半跪在沙滩上,白色衬衫被海水打湿大半,紧紧贴在挺拔的肩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有力的身形。黑色短发滴着水,顺着饱满的额角、利落的下颌线滑落,在锁骨处积成小小的水珠,再顺着线条往下滚,消失在湿透的衣料里。他手边的冲浪板侧倒在地,板沿沾着细碎的沙粒和几缕海草,显然是刚从浪里冲回来,没注意到礁石旁的斜坡,不小心绊了一下。
“你没事吧?”夏知棠下意识地起身,画夹从膝盖上滑落,“啪”地一声磕在礁石上,里面的画纸散落出几张,飘落在沙滩上。她顾不上捡,弯腰看向男生,眼里满是担忧。
男生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她沾着铅笔灰的指尖,又顺着她的视线扫过散落的画纸——那上面全是海边的风景,有清晨的雾、正午的浪,还有此刻这般橘红色的落日,每一张都用细腻的笔触勾勒,连海浪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他愣了愣,随即嘴角弯起一个干净的弧度,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澈透亮,像海浪轻轻拂过沙粒:“没事,就是脚滑了一下,谢了。”
他撑着沙滩站起身,动作间带起一阵淡淡的海盐气息。起身时,他顺手捡起飘到脚边的几张画纸,又弯腰捡起她掉落的橡皮擦,指尖捏着画纸递过来。夏知棠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他的皮肤带着海水的微凉,像被浪花轻轻舔了一下,一阵微痒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她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
“你的画很好看,”男生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主动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画着浪花的纸上,“这里浪的弧度很像今天下午的涌潮,我刚才还在这附近冲浪。”
夏知棠愣了愣,攥着画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细若蚊蚋:“我叫夏知棠。我……经常来这里画画,放学后没事就会过来。”她说话时没敢抬头,视线落在他白衬衫下摆沾着的一小块贝壳碎片上,那碎片泛着淡淡的光泽,和他的白衬衫格外搭。
“江叙白。”男生报上自己的名字,弯腰扶起冲浪板,发梢的水珠滴落在沙地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我上周刚搬来这附近住,以后应该会常来这边冲浪。”
风卷着浪声掠过,带着清新的海盐味,将两人的对话轻轻包裹。夕阳渐渐下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湿润的沙滩上,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彩画。江叙白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目光落在夏知棠腿上的画夹上,眼里带着几分好奇:“你是青屿高中的学生吗?我下周要去那里报到。”
“嗯,我高二。”夏知棠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发现他眼里不仅盛着落日的余晖,还有藏不住的笑意,像星星落在了蓝海里。
“真巧,我也是高二。”江叙白笑了笑,抬手拍掉冲浪板上的沙粒,“以后说不定能在学校碰到,放学还能一起过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夏知棠点点头,脸颊的红晕更浓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画纸,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浪声盖住:“不介意。”
浪声阵阵,温柔地拍打着海岸,像是在为这场猝不及防的相遇,奏响绵长而浪漫的序曲。夏知棠看着手里被江叙白捡回来的画纸,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触碰时的微凉,心里像揣了一只扑腾的小蝴蝶,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甜。她知道,这个夏末的海边,因为这场相遇,注定会变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