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高空之风，夹杂着一丝冰雪的清冽气息，不断灌入权行之的感官。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防御性的僵硬，双手无处安放，只能虚握成拳，放置在身体两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臂所传来的稳定力量，以及透过薄薄的衣料渗透而来的、属于冬以月的冰冷体温。这种感觉陌生而清晰，让他那颗两世为人却从未与异性有过如此亲密接触的心，泛起了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名状的波澜。

“你很紧张吗？”

冬以月的声音，没有任何语气的起伏，就这么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她似乎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自己观察到的事实。

权行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那颗向来转得飞快的大脑，此刻竟像生了锈的齿轮，一时间难以组织出最恰当的回应。承认紧张？这不符合他一贯冷静沉稳的形象。否认？可他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却又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

他侧过头，对上了那双冰湖般澄澈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探究，没有戏谑，只有一片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疑惑。仿佛她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在他看来如此强大的人，身体会呈现出这种僵硬的状态。

在这种纯粹的注视下，任何的掩饰和谎言，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有点。”

权行之最终还是选择了承认。他移开视线，看向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峦，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想让它消散在风中，“我不习惯……飞行。”

他巧妙地将原因归结于对飞行的不适应，这是一个合乎逻辑，也足以解释他身体反应的理由。

冬以月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她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但下一刻，她却做出了一个让权行之完全没想到的举动。

她抱着他的手臂，稍微收紧了一些。

那是一种带着安抚意味的、稳固的力道。同时，她扇动冰极羽翼的频率，也变得更加平缓、柔和，减少了飞行中那些不必要的颠簸与晃动。

“这样呢？”她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调子，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什么。

权行之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通过手臂传来的力量，没有丝毫暧昧，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让他“更稳当一些”的意图。她就像一只强大的灵兽，在安抚自己暂时有些不安的“同伴”。

这笨拙而又直接的善意，像一块温热的石头，投入了他那颗冰封已久的心湖，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未经计算的、纯粹的关怀了。

前世，他活在KPI和项目进度的催促中；这一世，他活在家族的期待与自身的谋划里。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将所有人都当做潜在的对手或可利用的棋子。

可这个女孩，她用最直接、最简单的方式，打破了他为自己设立的厚厚心防。

权行之沉默了许久。

高空的风吹得他的脸颊有些发凉，但他却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不再那么僵硬了。他缓缓地，试探性地，将一直紧绷的背部，稍微向后靠了一点，倚在了她的臂弯里。

“……好多了。”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但这一次，却不再是为了掩饰，而是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易察觉的放松。

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那双一直紧握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松开了。

他开始将一部分注意力，从下方飞速掠过的地形，转移到了抱着自己的这个人身上。他开始思考她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的过去，产生了纯粹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