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行之的提议在清澈的湖面上方回荡,没有激起一丝涟漪。他已经做好了对方会提出条件,或是需要一番解释的准备。以他过去的经验,任何形式的合作,都建立在复杂的利益权衡之上。
然而,冬以月的反应,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判。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双冰湖般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思考,然后,她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回答。
“当然可以。”
没有疑问,没有条件,仿佛这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随即,她从青石上站起身,在水面上轻轻一点。她的脚下没有荡开水波,反而凝结出了一小片晶莹的冰面,承托着她,向岸边走来。
就在权行之以为她准备上岸商议具体计划时,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凛冽的寒气,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
“冰极羽翼!”
伴随着她清冷的声音,两道璀璨的冰蓝色光芒从她背后猛然绽放。那不是魂环,而是一种更纯粹的能量形态。光芒之中,一对巨大而华丽的翅膀舒展开来。
那翅膀并非由羽毛构成,而是由无数片薄如蝉翼、却又坚逾钻石的冰晶凝结而成。每一片冰晶都折射着太阳的光芒,散发出七彩的寒晕,边缘处缭绕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这对翅膀的出现,让周围的温度都骤降了十几度,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细碎的冰屑。
权行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武魂的认知。
冬以月扇动了一下那对华美而充满压迫感的冰翼,悬停在了离地半尺的空中。她低头看着依旧站在地面上的权行之,用那双不含杂质的眼睛,说出了一句让他的大脑瞬间宕机的话。
“我抱着你飞,比较快。”
抱着……你……飞?
权行之那颗永远冷静、永远在计算最优解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空白。
他的计划里,有如何利用地形协同作战,有如何分配猎物与战利品,有如何应对突发状况的数十种预案。唯独没有“被一个女孩子抱着在天上飞”这一项。
他活了两辈子,从未与异性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他的身体因为常年独自生活,早已习惯了与他人保持绝对的安全距离。
可理智又在疯狂地告诉他,她的提议是正确的。在如此广袤的山脉中,飞行无疑是最高效、最安全的移动方式。他们可以轻松占据制高点,俯瞰整个猎场,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战略上的巨大优势,与生理和心理上的本能抗拒,在他的脑海中激烈地交战着。
冬以月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见他没有回应,她只是单纯地以为他没听清,于是扇动冰翼,缓缓地、径直地向他飞了过来。
一股冰雪独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带任何香气,却比任何味道都更能侵占人的感官。
权行之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看着她毫无滞涩地靠近,看着那双澄澈的眸子倒映出自己有些僵硬的脸,看着她向自己伸出了手……
他没有躲。
因为理智最终战胜了本能。因为他知道,从他决定与这个无法被定义的“怪物”联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必须做好自己所有常识和习惯被颠覆的准备。
冬以月的手臂环住了他,一只手揽住他的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涩,就像在搬运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升力传来。
权行之感觉自己双脚瞬间离开了地面,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完全失重的状态。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但入手之处,只有她衣物冰凉滑腻的触感,以及……她那看似纤细,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身体。
冰冷的寒气透过衣料传来,却没有让他感到不适,反而让他那因紧张而有些发热的大脑,迅速冷静了下来。
“嗡——”
冰极羽翼猛地一振,他们拔地而起,瞬间冲破了林木的冠盖,来到了数百米的高空之上。
凛冽的山风迎面吹来,吹乱了他的黑发。权行之低下头,看到下方的森林、湖泊、山脊都迅速变小,化作了一片壮阔的绿色地毯。整个万兽山脉的轮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
一种……属于天空掠食者的视角。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在阴影中潜行的刺客,而是变成了一只翱翔于天际的鹰隼。
权行之缓缓地,放松了自己紧绷的身体。他侧过头,看向抱着自己的这个白发女孩。她正专注地看着前方,寻找着下一个落脚点,月光和日光交织在她脸上,让她那非人的美丽显得愈发不真实。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怪物”联盟。
一个,负责颠覆规则。
另一个,负责利用规则。
他的嘴角,终于逸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发自内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