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仪式所在的殿堂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权行之安静地站在队伍的末尾,前面的孩子或兴奋或紧张,叽叽喳喳的私语声像一群林地里的麻雀。他与这份喧闹格格不入,瘦削的身体包裹在裁剪合体的黑色小礼服里,神情平淡得不像一个即将决定命运的孩子。
他只是看着,目光扫过那些被称为“长辈”的人。他们坐在高台上,表情矜持,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钩子,牢牢锁在殿堂中央那名来自武魂殿的执事身上。他们不在乎谁是天才,只在乎这个天才会不会出现
在权家。
轮到他了。
他迈步向前,皮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回响。周围的议论声随着他的走近而渐渐平息,那些长辈们的视线也终于从执事身上移开,尽数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那目光沉重,混杂着审视与期待。
执事的神色有些疲惫,一天之内为这么多孩子觉醒武魂是件枯燥的差事。他公式化地开口:“孩子,站到法阵中央去。”
权行之依言照做,六颗乌黑的石头冰冷而光滑。他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好奇地打量,只是平静地站着,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金色的光点从执事掌心浮现,注入石头之中。温暖的能量瞬间笼罩了全身,像浸入温水,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这是魂力的引导,是唤醒沉睡在血脉深处灵魂印记的钥匙。
殿堂内的光线似乎并未因此变得明亮,反而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并非光明被吞噬,而是阴影在蔓延。
光线被无声地扭曲,从墙角、石柱后、穹顶的缝隙里,浓郁的黑暗如潮水般涌出,却不带丝毫邪恶气息,那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无”,是比虚空更沉寂的暗。它们没有实体,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缓缓向法阵中心的那个小小身影汇聚。
高台上的长辈们不自觉地前倾了身体,呼吸都为之一滞。执事脸上的倦怠被惊愕彻底取代,他操控魂力的手甚至出现了微不可查的颤抖。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觉醒景象。
那些汇聚的暗影并没有形成狰狞的鬼怪,而是在权允昊的右手掌心之上,凝聚成形。
那是一条龙。
一条通体漆黑的龙。它体型不大,只有手臂长短,身形却异常优雅流畅。它没有实体化的鳞片,身体仿佛由最纯粹的影子构成,边缘处不断有稀薄的黑雾逸散、又被重新吸附。它的双眼是两点幽暗的紫光,没有丝毫情绪,只有绝对的冷寂。
暗影龙。
顶级兽武魂。
执事干涩地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巨浪,声音都有些变调:“伸出你的右手,测试魂力。”
权行之依言将手掌轻轻按在了那颗蓝色的水晶球上。
预想中的光芒没有立刻爆发。水晶球内部先是陷入了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所有的光都被那只手掌吸了进去。万籁俱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下一刻,璀璨的蓝光毫无征兆地冲破黑暗,瞬间将整座殿堂照得亮如白昼。那光芒是如此纯粹,如此耀眼,以至于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水晶球的光晕达到了饱和的顶点,嗡嗡作响,似乎已经承受到了极限。
先天满魂力!
“是个天才!”不知是谁先失声喊了出来,高台上的气氛瞬间被引爆。长辈们脸上矜持的面具被狂喜撕裂,他们看向权允昊的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看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在那片极致的蓝光之中,权允昊的左手,那只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手背上曾有一瞬闪过一道截然不同的、圣洁而炽热的金色纹路。
一股远比暗影龙更加庞大、更加蛮横的力量在他体内苏醒,带着焚尽八荒的威严,想要破体而出。
那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权行之的身体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的意识如同一道冰冷的堤坝,用超乎年龄的坚韧与冷静,死死地将那股即将喷薄的金色洪流压了回去。
不行。
现在还不行。
双生武魂,在这个时代太过惊世骇俗。一个顶级兽武魂和先天满魂力已经足够,再多,只会将自己彻底推到风口浪尖,成为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他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他需要的是蛰伏,而不是更多的光环。
那股金色的力量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在他的压制下狂暴地冲撞着,但他前世的灵魂,那颗早已被磨砺得坚硬无比的心,此刻成了最牢固的封印。他引导着体内属于暗影龙的力量,将那些躁动的金色能量层层包裹、隔离,沉入意识的最深处。
光芒散去。
水晶球恢复了原样。殿堂里的气氛依旧狂热,执事激动得语无伦次,长辈们也纷纷离座,快步向他走来。
权行之缓缓放下手,苍白的小脸上恢复了平静。他礼貌地向走来的众人微微躬身,姿态谦逊,但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孩童应有的喜悦或激动。
他只是冷静地看着眼前这些因他而欣喜若狂的“亲人”,看着他们眼中的贪婪与野望,心中一片漠然。
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已经在他脚下展开。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殿堂外那片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
这一世,他将独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