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那天，沈砚带着林小满去了镇上的年货集市。集市很热闹，到处都是卖年货的摊位，红灯笼挂得到处都是，空气中飘着糖葫芦、糖炒栗子的香味。林小满拉着沈砚的手，眼睛里满是好奇，东看看西看看，像只快乐的小鸟。

“沈爷爷，你看那个！”林小满指着一个卖兔子灯的摊位，兴奋地喊。

沈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摊位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兔子灯，有红色的、粉色的、黄色的，还有的兔子灯上画着小小的向日葵。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林知意来集市，林知意也是这样，指着兔子灯喊他看，非要买一个不可。

“我们去看看。”沈砚笑着说。

走到摊位前，卖兔子灯的老爷爷看见林小满，笑着问：“小姑娘，想要哪个兔子灯啊？”

林小满指着一个画着向日葵的黄色兔子灯，眼睛亮闪闪的：“爷爷，我要这个！”

老爷爷把兔子灯递给她：“这个兔子灯好啊，向日葵代表着阳光，小姑娘拿着，以后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林小满抱着兔子灯，笑得合不拢嘴：“谢谢爷爷！”

沈砚付了钱，看着林小满抱着兔子灯的模样，突然想起当年林知意抱着兔子灯的样子。那时林知意也是这样，抱着兔子灯，一路上都在说“沈砚，你看这个兔子灯多好看，等晚上点亮了，肯定更漂亮”。可没想到，走到半路，兔子灯的蜡烛灭了，林知意还难过了好久，直到他买了一串糖葫芦，才把他哄好。

“沈爷爷，你在想什么呀？”林小满拉了拉他的手。

沈砚回过神，笑着说：“没什么，爷爷在想，晚上我们把兔子灯点亮，放在院子里，肯定很好看。”

“好啊好啊！”林小满兴奋地说。

他们又在集市上逛了很久，林小满买了一个小小的向日葵发夹，沈砚买了一串糖葫芦，还买了些年货——有林知意以前喜欢吃的橘子糕，有苏晚曾提过的桂花糕，还有给林小满准备的牛奶糖。走到集市尽头时，林小满突然停在一个画糖人的摊位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转盘上的向日葵图案。

“沈爷爷，我想要那个向日葵糖人！”她指着转盘，声音里满是期待。

画糖人的老师傅笑着转动转盘，糖浆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随着手腕的转动，金色的糖丝慢慢勾勒出向日葵的轮廓，花盘饱满，花瓣舒展，最后还在花茎上缠了两圈细细的糖丝，像极了风吹过时的模样。林小满捧着糖人，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意顺着舌尖蔓延开来，她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小猫。

“好吃吗？”沈砚问。

“好吃！”林小满点点头，掰下一小块糖递到沈砚嘴边，“沈爷爷，你也尝尝。”

沈砚张嘴咬下，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和记忆里的味道渐渐重叠。当年林知意也喜欢吃画糖人，每次都要让老师傅画向日葵，还总说“沈砚，你看这个糖人跟我画的像不像”，然后把最大的一块塞进他嘴里。那时的阳光、集市的喧闹、少年的笑脸，如今都成了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回忆。

回去的路上，林小满抱着兔子灯，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人，一路都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沈砚走在她身边，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条熟悉的路好像也变得不一样了——以前走这条路，满是对林知意的思念和遗憾，如今多了林小满的笑声，竟添了几分暖意。

回到36号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砚把年货放进厨房，然后找出蜡烛，帮林小满点亮了兔子灯。黄色的光晕透过纸灯照出来，映着上面的向日葵图案，温柔又明亮。林小满抱着兔子灯，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和墙上爬山虎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画。

沈砚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看着她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他拿出白天买的橘子糕，放在嘴里慢慢嚼着，甜中带着一丝橘子的清香。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镇上医院打来的，提醒他下周去复查。沈砚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这些年咳嗽一直没好，上次检查时医生就说要多注意，可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林小满以后的生活。

“沈爷爷，你怎么了？”林小满跑过来，看见他脸色有些不好，担忧地问。

“没事，”沈砚摸了摸她的头，把橘子糕递给她一块，“就是医院提醒爷爷下周去复查，到时候小满跟爷爷一起去好不好？顺便去镇上的公园逛逛。”

“好啊！”林小满接过橘子糕，笑着点头，“那我要带着兔子灯去，让它也看看公园的样子。”

沈砚看着她天真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涩。他知道自己不能陪林小满太久，所以他想趁现在，多带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多教她一些东西——教她画画，教她认识花草，教她怎么照顾自己。他拿出林知意的画稿，翻到那幅两个少年站在花田的画，轻声说：“知意，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满的，会让她像向日葵一样，永远朝着阳光生长。”

晚上睡觉时，林小满把兔子灯放在床头，说要让它陪着自己睡觉。沈砚帮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渐渐睡熟的脸庞，想起苏晚信里的话——“小满很乖，也很像知意，尤其是眼睛”。确实，林小满的眼睛和林知意一样，亮得像浸了光，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和热爱。

沈砚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拿出苏晚的信，又看了一遍，心里的愧疚和遗憾渐渐淡了些。苏晚已经用她的方式弥补了当年的过错，而他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林小满，让她健康快乐地长大。他把信放回信封，和林知意的画稿放在一起，然后拿出画笔和画纸，慢慢勾勒出林小满抱着兔子灯的模样——灯光下，小姑娘笑得灿烂，怀里的兔子灯亮着，旁边还画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画纸上，温柔又安静。沈砚看着自己画的画，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以后怎么样，他都会陪着林小满，直到她长大成人，能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第五章医院里的向日葵

一周后，沈砚带着林小满去了镇上的医院。早上出发时，林小满特意带上了她的兔子灯，还把自己画的向日葵画稿放进书包里，说要让医生叔叔看看她的画。沈砚帮她背着书包，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在去医院的路上。

冬天的早晨很冷，风一吹，沈砚就忍不住咳嗽起来。林小满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橘子味的糖，递给她：“沈爷爷，你吃颗糖就不咳嗽了，王奶奶说橘子味的糖最甜了。”

沈砚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意慢慢缓解了喉咙的不适。他笑着说：“还是小满心疼爷爷。”

“因为沈爷爷也心疼小满啊，”林小满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妈妈说，互相心疼的人，才能一直在一起。”

沈砚的心猛地一震，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当年林知意也是这样，每次他咳嗽，都会把自己的橘子糖递给他，说“沈砚，吃颗糖就不难受了”。如今，林小满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那些和林知意在一起的时光，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到了医院，沈砚先去挂号，然后带着林小满去了诊室。医生是个中年男人，以前也给沈砚看过病，看见他带着一个小姑娘来，好奇地问：“沈大爷，这是您的孙女啊？”

“是，”沈砚点点头，“这是小满，我带她来陪我复查。”

林小满礼貌地说：“医生叔叔好，我叫林小满。”

医生笑着点点头，然后给沈砚做了检查。检查过程中，沈砚又忍不住咳嗽起来，林小满站在旁边，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检查结束后，医生把沈砚叫到办公室，脸色有些严肃：“沈大爷，您的肺功能比上次还差了，得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不然病情可能会恶化。”

沈砚愣了愣，随即平静地说：“医生，我能不能先不住院？我家里还有个孩子要照顾，她还小，离不开人。”

“可您的身体也很重要啊，”医生皱着眉，“您这样拖着，要是出了什么事，孩子怎么办？”

沈砚沉默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可他放心不下林小满。如果他住院了，林小满就没人照顾了，王奶奶年纪大了，也不能总麻烦她。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林小满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画稿，递给医生：“医生叔叔，这是我画的向日葵，你看好看吗？沈爷爷说，向日葵代表着阳光，只要看着它，就会有力量。”

医生接过画稿，看着上面金灿灿的向日葵，心里一动。他看着林小满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沈砚憔悴却坚定的脸庞，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先给您开点药，您先回家调理，下周再来复查。要是病情没有好转，您必须住院，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安排孩子的事情。”

“谢谢医生。”沈砚连忙道谢。

走出医生办公室，林小满拉着沈砚的手，小声问：“沈爷爷，你的身体是不是很不好啊？医生叔叔刚才的表情好严肃。”

“没有，”沈砚笑着说，“就是有点小问题，吃点药就好了。我们去公园好不好？看看公园里的风景。”

“好！”林小满点点头，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还是相信了沈砚的话。

他们去了镇上的公园，公园里的树木光秃秃的，只有几棵松柏还保持着绿色。林小满抱着兔子灯，在公园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指着天上的小鸟，一会儿又发现了地上的小石子。沈砚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他多希望自己能多陪林小满几年，看着她上小学、中学、大学，看着她长大成人。

林小满跑回来，手里拿着一片松柏叶，递给沈砚：“沈爷爷，你看这个叶子，绿油油的，好好看。”

沈砚接过叶子，放在手里轻轻摩挲着：“是啊，松柏冬天也不会落叶，很坚强。小满也要像松柏一样，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强。”

“我会的！”林小满用力点头，“我还要保护沈爷爷，像沈爷爷保护我一样。”

沈砚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一阵温暖。他拿出手机，给以前的一个老朋友打了电话——那位老朋友在城里的孤儿院工作，沈砚想，如果自己真的走了，就把林小满送到孤儿院，至少那里有人能照顾她。电话接通后，老朋友听了他的情况，答应会帮忙，让他先安心调理身体。

挂了电话，沈砚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他知道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但也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他看着林小满在公园里蹦蹦跳跳的样子，暗暗祈祷自己的身体能好起来，能多陪她一段时间。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镇上的面馆吃了面条。林小满点了一碗番茄鸡蛋面，沈砚点了一碗清汤面。吃饭时，林小满把自己碗里的番茄夹给沈砚：“沈爷爷，番茄很好吃，你也尝尝。”

沈砚接过番茄，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心里满是感动。他想起林知意以前也喜欢把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夹给他，说“沈砚，这个好吃，你快尝尝”。那时的时光简单又快乐，如今虽然物是人非，但幸好还有林小满陪在身边，让他的晚年不至于太过孤单。

下午回家的路上，林小满趴在沈砚的背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片松柏叶。沈砚小心翼翼地背着她，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又柔和。沈砚看着前方的路，心里默默说：“知意，苏晚，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小满，让她健康快乐地长大，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回到家后，沈砚把林小满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拿出医生开的药，放在桌子上，然后去厨房煮了粥。等林小满醒了，他把粥端到她面前，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心里满是欣慰。

晚上，沈砚又开始咳嗽，而且比以前更严重了。他怕吵醒林小满，只好躲在卫生间里，捂着嘴轻轻咳嗽。咳了很久，他才慢慢缓过来，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庞，心里一阵无奈。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他要抓紧时间，把该教林小满的东西都教给她。

第二天早上，沈砚很早就起来了。他把林知意的画稿都整理好，放在一个木盒子里，然后拿出画笔和画纸，开始教林小满画画。他握着林小满的手，教她怎么勾勒向日葵的花盘，怎么调配颜色，怎么画出阳光的感觉。林小满学得很认真，虽然线条还是有些稚嫩，但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小满，以后爷爷不在你身边了，你也要坚持画画，好不好？”沈砚突然说。

林小满愣了愣，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沈爷爷，你要去哪里啊？你不要小满了吗？”

“不是，”沈砚连忙解释，“爷爷只是可能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但爷爷会一直看着小满，看着小满画画，看着小满长大。”

林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抱着沈砚的脖子，小声说：“沈爷爷，我不要你去很远的地方，我要你一直陪着我。”

沈砚抱着她，眼眶通红。他知道自己不能答应她，只能在心里默默说：“小满，对不起，爷爷不能一直陪着你，但爷爷对你的爱，会永远陪着你。”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每天都教林小满画画，还教她怎么做饭、怎么洗衣服、怎么照顾自己。林小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爷爷突然教她这些，但还是很认真地学。她知道沈爷爷身体不好，所以她想快点长大，好照顾沈爷爷。

一周后，沈砚带着林小满去医院复查。这次检查的结果比上次更差，医生坚持让他住院。沈砚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他给王奶奶打了电话，拜托她帮忙照顾林小满几天，等他在医院安顿好，再让林小满去看他。

王奶奶很快就赶来了，看着沈砚要住院，心里也很担心：“沈砚，你放心，小满我会照顾好的，你在医院好好治病，早点回来。”

“谢谢王婶，”沈砚感激地说，“麻烦你多费心了。”

林小满拉着沈砚的手，舍不得让他走：“沈爷爷，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会想你的。”

“很快就回来了，”沈砚摸了摸她的头，“小满要听话，好好跟着王奶奶，好好画画，等爷爷回来，还要看你的画呢。”

“我会的！”林小满点点头，强忍着眼泪，“沈爷爷，你要快点好起来。”

沈砚被护士带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小满，看见她站在王奶奶身边，眼睛红红的，正望着他。沈砚的心里一阵酸涩，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林小满了，但他还是笑着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病房。

住院的日子里，沈砚每天都在想林小满。王奶奶偶尔会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林小满很听话，每天都在画画，还会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沈砚每次都笑着说快了，可他自己知道，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有一天，王奶奶带着林小满来看他。林小满手里拿着一张画稿，跑进病房就喊：“沈爷爷！我来看你了！这是我画的你，你看好看吗？”

沈砚接过画稿，上面画着他坐在病床上，旁边放着一束向日葵，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温柔又明亮。沈砚的眼眶瞬间湿了，他拉着林小满的手，声音哽咽：“好看，小满画得真好看。”

林小满坐在床边，给沈砚讲她这几天的事情：“沈爷爷，王奶奶给我做了好吃的饺子，我还去了巷口的杂货店，王奶奶给我买了橘子味的糖，我留了一颗给你。”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沈砚。

沈砚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意慢慢散开，却掩盖不住心里的苦涩。他看着林小满天真的脸庞，心里暗暗说：“小满，对不起，爷爷不能陪你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像向日葵一样，永远朝着阳光生长。”

临走时，林小满抱着沈砚的脖子，小声说：“沈爷爷，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跟你一起去花田看向日葵呢。”

“好，”沈砚点点头，强忍着眼泪，“爷爷会的。”

林小满走后，沈砚去了医院

年货集市的兔子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