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里的星

36号院的向日葵长得比人还高，金灿灿的花盘总追着太阳转，风一吹，就掀起满院的金浪。林知意握着画笔蹲在花田边，笔尖刚触到画纸，就感觉身后有人轻轻覆上他的手。

“又在偷画我？”沈砚的气息落在他耳后，带着点刚晒过太阳的暖意。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林知意的袖口渗进来，让那支本就不稳的画笔，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暖黄。

林知意回头，撞进沈砚含笑的眼里。男人刚帮隔壁张奶奶搬完煤球，额角沾着点薄汗，阳光落在他发梢，亮得晃眼。“才没有，”林知意嘴硬，却悄悄把画纸往他眼前挪了挪——纸上是清晨的花田，沈砚弯腰给向日葵浇水，水珠挂在他指尖，连带着他垂眸时温柔的眉眼，都被林知意细细描进了画里。

沈砚低笑出声，弯腰从花田里摘了朵开得最盛的向日葵，轻轻别在林知意耳后。“这样才好看，”他指尖蹭过林知意泛红的耳尖，“比画里还好看。”

傍晚的风带着点燥热，两人把洗好的被子抱到院子里晾晒。沈砚扯着被角抖了抖，阳光的味道就裹着皂角的清香漫开来。林知意站在他身边，伸手帮他抚平被面上的褶皱，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两人都没说话，只看着夕阳把彼此的影子叠在一起，长长得铺在青石板路上。

“以前晒被子，总觉得少点什么，”林知意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现在才知道，是少了个人一起等太阳落山。”

沈砚转头看他，把晒好的被子搭在竹杆上，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每天，都陪你晒被子，陪你等太阳落山。”他说得认真，像在许一个永远的承诺。林知意抬头，看见他眼里落着晚霞，比天边的火烧云还要暖。

连着几天下雨，巷子里的青石板被冲刷得发亮，带着点潮湿的青苔味。沈砚撑着一把黑伞，把林知意护在伞下。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混着雨声，在巷子里敲出细碎的节奏。林知意的胳膊挨着沈砚的胳膊，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连带着这湿冷的雨天，都变得格外温柔。

“你看，”林知意指着巷口那家老面馆的灯牌，“上次你带我来吃牛肉面，就是在这里躲的雨。”

沈砚低头，看着他眼里映着的暖黄灯光，嘴角弯起弧度。“那天你淋了点雨，还偷偷打喷嚏，以为我没看见。”他抬手，轻轻擦去林知意颊边沾着的雨珠，“以后下雨，再也不让你挨冻。”

雨渐渐小了，沈砚收了伞，两人并肩站在巷口，看着雨丝落在青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林知意忽然想起画夹最底层的那些画——以前他总躲在角落里，偷偷画沈砚的侧影，画他在废墟旁拍照的模样，画他递来温牛奶时的手，那些画里藏着的心事，曾像蒙尘的星子，黯淡又小心。

可现在，他的画里全是光。是向日葵花田的阳光，是晒被子时的夕阳，是雨巷里的暖灯，更是身边这个人眼里的光。他伸手，轻轻握住沈砚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滚烫。

“沈砚，”林知意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我的画，以后都是我们的故事了。”

沈砚回握住他的手，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像吻过世间最珍贵的宝藏。“好，”他声音温柔，“我们的故事，要画一辈子。”

巷口的雨停了，天边透出一抹淡淡的晚霞。36号院的向日葵还在风中摇曳，37号院门口的身影紧紧相依。那些藏在画夹底层的心事，终于在阳光下绽放成了最鲜活的模样，往后的岁岁年年，都有阳光，有花香，有彼此，再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