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常说自己记得与正太初次相遇的每一个细节

深秋，碎金般的银杏叶铺满学院小径，他看见有人坐在长椅上，雪花般的白发在夕阳中泛着浅粉光泽

那人抬头，露出一双罕见的粉色眼眸，像初春的樱花凝结而成，清冷剔透

“那时候你在喂猫”

巫师骑在正太行进的肩上，双手挥舞着强调

“那么小一只流浪猫，你居然买了最贵的猫罐头！我就想，这人要么特别善良，要么特别好骗！”

正太面无表情地托着肩上人的腿弯，在周围路人惊诧的注视中稳步前行

“你两个判断都错了”

“错了吗？”

巫师弯腰，脸凑到正太面前，翠绿的眼睛盈满笑意

“后来我发现，你只是钱多，且对‘麻烦’来者不拒”

而他，巫师，自认是正太接手过最大的麻烦

就像此刻

“驾！”

巫师兴奋地高喊，双腿轻轻夹了夹正太的脖颈

“冲啊，去吃烛光晚餐！我订了位置，迟到取消预订！”

正太沉默地走着，任由巫师抓着自己的白发当缰绳

路人的回头率是百分之百

两个白头发男生本就扎眼，何况是以这种形态移动

“把我当马……”

正太忽然淡淡开口

巫师正沉迷于“坐骑”的平稳与速度，漫不经心地应声

“嗯？”

“可是要给马儿草的”

“……？”

巫师的思维停滞了足足三秒

等那句恶俗到极致的话缓慢而沉重地砸进脑海，他倒抽一口气，无意识地猛抓了一下手中的头发

“疼”

正太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连脚步都未曾紊乱

巫师像被烫到般松开手，指尖缠绕的几根银丝让他耳根发烫

“你、你……”

他你了半天，憋出一句

“正太！这种话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陈述事实”

正太微微偏头

“或者你更想讨论‘马儿’的其他需求？”

“闭嘴！”

巫师用手捂住他的嘴，掌心传来的触感柔软微凉，却让他脸颊温度飙升

他有时会忘记，正太那张缺乏表情的脸和那双冷淡的粉瞳背后，藏着怎样一个惊世骇俗的灵魂

这个人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不像话的内容

巫师第一次领教正太的“语不惊人死不休”，是在他们相识不久后

那时巫师被正太的生人勿近气质吸引，又被他偶尔流露的、对世俗规则的无视所迷惑，死缠烂打地成了“朋友”

某个午后，他喋喋不休地讲了三小时自己的烦恼，从学业困惑到人生迷茫

正太始终沉默地听着，直到巫师口干舌燥地停下，他才放下看到一半的原文书，粉眸平静地看过来

“说完了？”

“差、差不多”

“嗯”

正太点头

“需要我为你刚才的发言做个总结，还是直接进入拥抱安慰环节？”

巫师愣住

正太站起身，在巫师反应过来前，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短暂而有力的拥抱

松开时，表情依旧淡然

“根据《人际交往适度性准则》，倾诉超过一百二十分钟，潜在诉求是肢体接触的概率为百分之七十三”

巫师呆若木鸡

“另外”

正太补充

“你刚才的描述里，有四处逻辑漏洞，五处事实错误，需要我逐一指出吗？”

那一刻，巫师感觉自己像被剥开又缝上，还被打了个蝴蝶结

他从此明白，正太的高冷并非傲慢，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对世界运行逻辑的直接认知

而他那些石破天惊的言论，也并非玩笑，只是他基于独特准则得出的“合理”结论

就像此刻，关于“马儿与草”的论述

但这个"草"是他想的那个黄黄的"草"，还是那种在地上绿油油的草，他不得而知

“到了”

正太在一家装潢雅致的餐厅门前停下

巫师这才从混乱的思绪中回神，手忙脚乱地想下来

正太却稳稳托住他，微微仰头

“不‘驾’了？”

“……你快放我下来！”

巫师脸红得要滴血

双脚落地时，他腿有些软，下意识抓住正太的胳膊

正太垂眸看他，粉色眼瞳在餐厅暖黄灯光的映照下，难得地显得柔和

“你预订的时间”

他抬腕看表

“还有七分钟”

“跑过来需要三分十五秒，步行需要九分四十秒”

“你选择了效率最高的移动方式”

巫师怔住

“所以你才……”

“嗯”

正太点头，语气理所当然

“满足你的需求，是优先级最高的事项之一”

他说的不是“我愿意”，而是冷冰冰的“优先级”

可巫师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忽然想起，正太从未拒绝过他的任何要求，无论多么荒唐

陪他深夜爬山等一场未必会出现的流星雨，帮他养那只后来胖成球的流浪猫，甚至默许他骑在肩上招摇过市

这些纵容，难道都可以被归结为某种“准则”下的优先级判断吗？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

巫师难得地安静，时不时偷瞄对面的人

正太用餐姿态优雅，切牛排的动作精准得像在进行外科手术

“巫师”

正太忽然放下刀叉

“啊？”

“你偷看我第十七次，有话要说？”

巫师差点被水呛到

“谁、谁数这个！”

“我的视觉系统会自动记录”

正太平静地解释

“你的瞳孔平均放大百分之十五，符合‘犹豫不决’的生理表征”

“建议直接陈述问题”

巫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

“正太，你为什么会……这么纵容我？”

他鼓起勇气，直视那双粉色的眼睛

“也是因为你的什么‘准则’吗？”

正太沉默地看着他，那眼神似乎比平时更深了些

餐厅柔和的灯光在他眼中流转，像樱花落入静谧的潭水

几秒后，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

“准则第七章，第三条：巫师享有特权”

世界瞬间安静。周围的一切声音

餐具的轻响、邻桌的低语、舒缓的音乐

都如潮水般褪去

巫师只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撞击着鼓膜

他看着正太，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可那句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具破坏力

“为、为什么？”

巫师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和胸腔内激烈的心跳

正太重新拿起刀叉，切割着盘中的食物，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因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检索最准确的表述，最终选择了最简洁的那个词

“喜欢你”

那一刻，巫师感觉自己像被一道名为“正太”的闪电精准击中

所有嘈杂的思绪归于沉寂，只剩下这两个字在脑海中无限回荡

他忽然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翠绿的眼眸弯成新月，先前所有的忐忑和不确定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重新变回那个蹬鼻子上脸的巫师

“正太”

他身体前倾，笑容狡黠

“那我要求行使特权”

“嗯……喂我吃那块你刚切好的牛排”

正太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粉眸与绿瞳在空气中交汇

片刻，正太叉起那块大小恰到好处的牛肉，稳稳地伸过桌子，递到巫师唇边

“张嘴”

窗外是流动的城市灯火，窗内是暖黄的光晕

巫师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正太面无表情却动作轻柔，构成一幅奇异又和谐的画卷

准则或许冰冷，但赋予特权的动机，名为“喜欢”的这一刻，比任何烛光都更温暖人心

而关于“马儿与草”的辩论，大概会在他们之间，以各种形式永远持续下去

这就是他们独一无二的相处方式

骑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