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的灵魂如同透明的薄雾,被无形的锁链禁锢着,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占据了她身体的、陌生而强势的灵魂用她的声音,将她隐藏了十几年、肮脏卑劣的Omega身份,如此赤裸、甚至带着挑衅地公之于众。
‘不……不要说了……求求你……’
她在心底无声地呐喊,灵魂因极致的羞耻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那是她小心翼翼守护了十年的秘密,是她能在沈文琅身边停留的唯一凭借。如今,却被这样粗暴地撕开,暴露在她最不想让其知道的人面前。
最恐怖的是,那个陌生灵魂占据着她的身体,用强硬的态度指控沈文琅是强奸犯?
不!不是的!
那个他既视作亵渎,又偷偷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回味,将其视为神明恩赐的“意外”,是她偷来的呀!
‘不是的……那晚他喝醉了……是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灵魂在哭泣,那被他珍视的、唯一的亲密接触,如今却成了定罪的罪证。
而当对方斩钉截铁地说出她怀孕的事实,甚至用“打掉”“麻烦”“和慈医院见”等字眼来威胁沈文琅时,高途的灵魂几乎要彻底碎裂。
‘宝宝……我的宝宝……’ 无形的双手徒劳地想要捂住腹部,那里是她和沈文琅之间唯一的、不可思议的联结,是她暗无天日的爱恋中,意外降临的星辰,怎么能成为谈判的筹码,成为应该被抹除的罪证?
巨大的悲痛与无力感淹没了他。她想冲上去阻止,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却像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动弹不得。
她更不敢去看沈文琅的表情——那双他迷恋了十年的眼睛里,此刻一定盈满了对他这个“心机Omega”的震惊、鄙夷,和最深切的憎恶吧?
可是,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让那个强占他身体的人随意处置他腹中的孩子!
那是她的宝宝呀!
不该这样的!他应该早点走!早点带着宝宝离开HS集团,不然,就不会让沈文琅和宝宝陷入被人指控威胁的地步。
……
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冰冷而肃穆。李沛恩正与一位产科医生低声交谈。
在做了全身检查后,医生再三劝说她在患有信息素紊乱症的情况下,要宝宝是件极其危险的事,那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并且苦口婆心劝说她拿掉肚子里的孩子。
李沛恩当然知道高途身体有多差,那个古板又固执的傻子,在自己和爱人之间,义无返顾的选择即便放弃自己也要生下爱人的血脉。
虽然他知道高途最终坚持了下来,三年后会和沈文琅破镜重圆。
可是,高途这三年独自经历的痛苦和颠沛流离又算什么呢?
悔恨和迟来的爱真的能抹去曾经的痛苦吗?
想到这里,李沛恩脸上没有了会议室的凌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慎重。
“我知道,但是医生,这个宝宝对我很重要,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九死一生,真的值得吗?我还是觉得放弃这个孩子,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而且,手术时间安排得越早越好,对身体的影响相对..…”
医生的话音未落,就被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打断。
“高途!”
沈文琅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来,头发微乱,深V西装下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为他平添了几分狼狈。
他一把抓住李沛恩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底是未散的恐慌和一种被触犯所有物的暴怒。
“你在干什么?!谁允许你动我的孩子!”他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锁住医生,仿佛对方是来抢夺他珍宝的敌人。
李沛恩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气笑了。他用力甩开沈文琅的手,眼神冷得像冰,带着十足的嘲讽,清晰地将话语砸回沈文琅脸上:“你的孩子?沈文琅,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强奸犯?”
“一个用暴力强迫Omega、事后还扬言要‘弄死'、要‘打掉'孩子的强奸犯,现在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质问我为什么要处置我身体里这个在你口中‘恶心都恶心死了'的麻烦?”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沈文琅最虚伪、最不堪的地方。
“我……”沈文琅被噎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尽褪。那些他曾经漫不经心说出的伤人之语,此刻变成了回旋镖,狠狠击中他自己。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双眼里的冰冷和决绝是他从未在高途身上见过的,让他心慌意乱,让他恐惧得几乎窒息。
“不是的……我……”他试图辩解,却发现语言如此苍白。在高途寸步不让的、仿佛能看穿一
切的目光逼视下,他那些考量,权衡、Alpha可笑的自尊,都寸寸碎裂。
他爱高途。
这个与他相伴了十年,用冷漠和伤害来掩盖的事实,在此刻即将彻底失去对方的恐惧面前,再也无法隐藏。
“我不是……我没有想……”沈文琅语无伦次,他看着高途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弯下了腰,几乎是哀求地再次抓住对方的手臂,这次力道却轻了许多,带着一种脆弱的依赖。
“高途……别这样……”他声音哽咽,一直以来的傲慢外壳彻底剥落,露出了内里从未示人的慌乱与卑微,“我……我不能没有你。”
李沛恩挑了挑眉,依旧冷眼旁观,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沈文琅见他不为所动,巨大的恐慌彻底淹没了他。他顾不得这是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顾不得什么形象体面,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将压抑了十年的心意,笨拙又急切地倾吐出来:
“高途,是!我混蛋!我嘴贱!我说过讨厌omega ,但是若是这个omega 是你,我会喜欢的发疯。”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点,“我也不喜欢小孩子,可是,如果是你和我的孩子……我、我……”他激动得有些结巴,“我会喜欢的不得了!”
他紧紧盯着高途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冰冷里找到一丝过去的温情:“你之前问我的那些话,都是假设、如果,是基于这个omega 不是你的猜想。我之前说的伤你的话,也是因为你说你的omega 怀孕了,高途,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受不了你总是关注那个Omega,我嫉妒!我害怕你离开我,去找别人!所以我才会说那些混账话把你推开!”
“高途,你看看我,”他几乎是捧着对方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十年了……我跟在你身边十年了!你就没有一点喜欢我吗?可我早就习惯了你在身边,习惯到你一离开我就活不下去!”
“习惯?”李沛恩不服!
“不不不,那不是习惯!那是爱!我爱你啊,高途!”他终于吼出了这句迟到了十年的话,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眼圈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我沈文琅他妈的爱你!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才用最蠢的方式把你绑在身边!”
“别打掉孩子……也别离开我……求你了……”他脱力般地低下头,紧紧的抱住高途的身体,“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
高高在上的沈总,此刻在医院的走廊里,为了他的爱人和未出世的孩子,泣不成声,卑微入尘。
李沛恩感受着沈文琅崩溃的情绪,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不松口,“留下这个孩子?以什么身份?花秘书呢?他怎么办?”
可怜的高途,一直觉得自己是卑劣的第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