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阴穴的冰与火

昆仑墟的二次探访，比第一次更冷。

冰川裂缝下的寒气顺着石阶往上涌，季黄把黄灵枢裹得像个粽子，婴儿却不老实，小脚蹬着披风，掌心的金线在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像撒了把金粉。跟着来的小道童抱着陶盆，桑苗的第五片叶正对着裂缝深处，影子在冰上冻成个小小的“至阴穴”图案。

“至阴穴通膀胱经，主‘转胎’，能把逆气顺过来。”老烟斗的胡子上结着霜，说话时喷出的白气与寒气混在一起，“伪针扎在这儿，怕是想把两个时空的气拧成乱麻。”

量子共振仪的屏幕上，A时空的至阴穴位置正飘着赤金色的雾，雾里有无数只小脚在动，像是被冻住的婴儿在踢腿。黄帝跪在冰上，手里的骨针插在雾团里，针尾的蚕丝却在结冰，眼看就要冻成硬块。

“得用‘火’。”季黄摸出祖父的紫檀木盒，“至阴穴属阴，得借阳火破它。”她挑出“至阴”针，这根针的针尾缠着圈红绳，是用桑树皮纤维编的，遇热会发出淡淡的光。

黄灵枢突然在她怀里挣扎，小手指向裂缝旁的一堆干柴——不知是谁堆在这儿的，柴捆里还混着些艾草。婴儿的掌心金线突然变亮，像根引火索，竟把干柴的温度升高了几分。

“灵枢想点火。”老烟斗眼睛一亮，掏出火折子吹了吹，“桑火最烈，能烧戾气。”

火塘升起时，赤金色的火苗舔着干柴，烟却不往上飘，顺着裂缝往下钻。季黄抱着黄灵枢凑近火塘，婴儿的小手往火里探，金线与火苗一碰，竟拉出条火带，直往裂缝里窜。

裂缝深处传来“咔嚓”声，像是冰在碎裂。季黄探头往下看，只见冰面上的伪针正在融化，针身缠着的黑丝被火带烧成灰烬，露出里面的核心——竟是块黑色的冰晶，冰晶里冻着无数个蜷缩的婴儿影子。

“是‘逆气冰’。”老烟斗的声音沉了下去，“把未出世的气冻在里面，借至阴穴的阴寒养着，这伪针比之前的都毒。”

黄灵枢突然哭起来，哭声里带着股执拗的劲。他掌心的金线顺着季黄的手臂往下流，在她的“至阴穴”处打了个结，季黄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小脚往上涌，直达小腹——那是针灵在她肚子里时，她常有的感觉。

“他在引气。”季黄恍然大悟，将“至阴”针在火塘里烤了烤，针尖泛着红光，“灵枢想把我的正气传给冰里的影子。”

她蹲在裂缝边，将烧红的针尖往冰晶上刺。针尖接触到冰面的瞬间，冰晶突然炸开，无数个婴儿影子从冰里飘出来，围着黄灵枢的金线打转，像找到了依靠。火带顺着金线往上爬，影子们被金光裹着，渐渐化作淡金色的光点，往A、B两个时空飞去。

量子共振仪的屏幕上，A时空的赤金色雾散了，黄帝的骨针不再结冰，针尾的蚕丝重新舒展，缠着个小小的光团——是其中一个婴儿影子，正往黄帝的掌心钻。岐伯站在一旁，左眼的黑洞里透出暖意，像在笑。

黄灵枢的哭声停了，小手抓着根飘落的光丝往嘴里送，吧唧着小嘴，像在吃什么甜东西。季黄摸了摸他的掌心，金线比之前更亮了，“至阴穴”的位置浮出个小小的“顺”字，是黄帝的笔迹。

小道童突然指着陶盆：“桑苗结果了！”

桑苗的第五片叶下，挂着颗米粒大的紫黑色桑果，果皮上的纹路一半是冰裂纹，一半是火焰纹。老烟斗摘下来放进嘴里，咂咂嘴：“是两个时空的气酿的，甜里带点辣。”

下山时，黄灵枢在季黄怀里睡着了，小手还攥着那根光丝，在梦里咯咯地笑。羊皮纸地图上，至阴穴的红点灭了，剩下的七个红点却连成了条线，像根弯弯曲曲的针，针尖指着中原方向。

季黄低头看怀里的婴儿，他的呼吸均匀，掌心的金线在睡梦中轻轻流淌，像条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河。她知道，每破一根伪针，就有更多的正气在两个时空里流通，就像这桑苗结果，终有一天会枝繁叶茂，把所有戾气都挡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火塘的余烬在风里闪烁，像无数双眨动的眼睛，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昆仑墟的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