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苗与伪影

季黄将昆仑墟带回的桑苗插进陶盆时，黄灵枢的小手正拍着盆沿，掌心的金线顺着盆壁往上爬，在泥土表面织出个微型的“井穴”图案。

这株苗比桑林里的更奇特——叶片正面是A时空的赤金色，背面泛着B时空的冷银光，根茎处缠着半缕蚕丝，细看竟与轩辕骨针尾的丝线同出一辙。老烟斗说这是“双气苗”，吸了两个时空的正气，能预警伪针的动向。

“你看这叶脉。”老烟斗用镊子夹起片新叶，阳光透过叶片，在桌上投下的影子竟是把小针，“每片叶长出来，就会显一个伪针的藏身处。昨天冒的第三片叶，影子指着东边，对应‘手阳明大肠经’的‘曲池穴’，怕不是在岱庙底下。”

季黄的目光落在量子共振仪上。屏幕里，A时空的岱庙正飘着黑色的雾，雾里隐约有无数根细针在飞，扎向跪拜的百姓。黄帝举着骨针站在殿前，针尾的蚕丝结成网，却挡不住那些细针——它们太小了，像蒲公英的绒毛，顺着网眼往里钻。

“是‘伪影针’。”季黄的指尖划过黄灵枢的掌心，婴儿咯咯地笑，金线突然指向屏幕里的雾团，“不是实体，是戾气化成的影子，能钻进人的经络，让人产生幻觉，以为自己中了针，其实是气被搅乱了。”

黄灵枢突然抓住她的手指，往自己“曲池穴”的位置按。那里的皮肤下有个小小的凸起，像颗埋在肉里的小米粒。季黄想起祖父的医案：“小儿曲池有核，是正气聚于穴，能挡虚邪。”此刻这颗小核在婴儿掌心金线的映照下，竟透出淡红色的光，像颗微型的火种。

“得带灵枢去趟岱庙。”老烟斗往陶盆里添了把新土，桑苗的第四片叶突然展开，影子在桌上拼出“岱庙·天贶殿”五个字，“伪影针靠人的恐惧活着，灵枢的正气最纯，能让它们现形。”

岱庙的香火混着檀香味扑面而来时，黄灵枢在襁褓里动了动。天贶殿的匾额下，黑色的雾比屏幕里更浓，香客们的脸色都带着诡异的潮红，有人捂着胳膊喊“疼”，说被看不见的针扎了，可皮肤上连个红点都没有。

“是‘幻痛’。”季黄抱着婴儿走近，轩辕骨针在包里发烫，“伪影针钻进经络，搅得气乱跳，就像用手挠痒痒肉，明明没受伤，却忍不住想笑——只不过这是疼的幻觉。”

黄灵枢突然伸出小手，往雾气最浓的梁柱指去。掌心的金线射出道微光，雾气里立刻响起“滋滋”的声，无数细小的黑影在光里显形，果然像蒲公英绒毛，每根顶端都有个针尖大的黑点，正往香客们的“曲池穴”钻。

“用‘合谷’针！”老烟斗打开紫檀木盒，“大肠经的原穴，能泻火气，破幻痛。”

季黄捏起“合谷”针，针尖刚碰到梁柱，整座大殿突然晃了晃。黑雾里浮出个巨大的影子，像只张开翅膀的蝙蝠，翅膀上布满了针孔，每个孔里都在往外喷伪影针。香客们吓得尖叫，幻觉更重了，有人开始互相推搡，嘴里喊着“有针！”

黄灵枢的哭声突然响起，清亮得像铜铃。这哭声里带着奇特的频率，伪影针一接触到声波就开始消散，黑雾也淡了许多。婴儿的小手在季黄怀里乱挥，掌心的金线缠上“合谷”针的针尾，将针尖引向蝙蝠影子的翅膀——那里有个赤金色的圆点，像伪针的“气眼”。

“就是那儿！”季黄将针尖对准圆点，轩辕骨针突然从包里飞出，与“合谷”针并在一起，两道红光撞进圆点的瞬间，蝙蝠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翅膀上的针孔开始流血，滴在地上化作黑色的汁液，被桑苗的根须悄悄吸走。

香客们的幻痛突然消失了，有人摸着胳膊愣神：“不疼了？” 大殿的雾气彻底散去，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桑苗叶片的影子——这次不是针，是朵小小的桑叶花。

黄灵枢的哭声停了，小手抓着轩辕骨针的蚕丝往嘴里送，像在玩新玩具。季黄摸了摸他掌心的金线，“曲池穴”的小核已经消了，只留下淡淡的红痕。量子共振仪的屏幕上，A时空的岱庙前，黄帝正将一根新的桑枝插进土里，岐伯的左眼黑洞里，第一次映出了完整的阳光。

老烟斗收起紫檀木盒时，发现里面多了片新叶，叶面上用金线写着“下一站：华山·少泽穴”。陶盆里的桑苗又长高了些，第四片叶的影子在阳光下轻轻摇晃，像在催促着上路。

季黄抱着黄灵枢走出岱庙，婴儿的小手正揪着她的衣领，掌心的金线顺着她的脖颈往上爬，在“风池穴”处打了个结——那里是她小时候总被祖父扎针治感冒的地方，此刻被这小小的暖意一碰，竟像有股气顺着经络淌下去，熨帖得很。

她知道，这株桑苗和掌心的金线，都是跨越时空的路标。只要跟着它们走，哪怕前路还有六根伪针，哪怕戾气的影子还在暗处窥伺，握着这双小小的手，握着这根传承了五千年的针，就没有跨不过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