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黄的越野车碾过昆仑山口的碎石时,仪表盘的指针突然疯狂打转。
海拔五千二百米的荒原上,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车窗上,像无数根细针在叩门。黄灵枢躺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小脸红扑扑的,掌心的金线又亮了起来,这次却不是柔和的淡金,而是泛着刺目的红,像被什么东西刺激着。
“还有三公里到昆仑墟遗址。”老烟斗攥着羊皮纸地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祖父的笔记里说,这里的冰川下藏着‘足太阳膀胱经’的源头气脉,也是蚩尤当年藏‘伪针’的地方。”
季黄的后颈泛起凉意。昨夜量子共振仪传来的画面还在眼前:A时空的昆仑墟,冰川裂缝里插着根黑色的针,针身缠着类似头发的细丝,每根丝的末端都沾着赤金色的液滴,滴在冰面上,竟长出了与伪殿藤蔓一样的吸盘。黄帝和岐伯站在裂缝旁,骨针的红光被某种力量压制着,显得格外微弱。
“那伪针能吸‘气’。”季黄握紧方向盘,车窗外的雪粒突然变了方向,往同一个点汇聚,像被无形的力场牵引,“A时空的气,B时空的气,连人身上的阳气都能吸。你看灵枢的掌心。”
后座的黄灵枢正哼唧着,小手在安全座椅上乱抓。他掌心的金线像被抽走了颜色,渐渐变得暗淡,只有“昆仑穴”的位置还留着个小红点,像块烧红的烙铁。婴儿突然哭起来,哭声里带着种奇异的频率,车窗外的雪粒汇聚处,竟传来一阵沉闷的回响,像冰川在震动。
“他在和伪针较劲。”老烟斗从包里摸出个保温壶,里面是按祖父方子熬的黄芪水,“快给孩子喂点,这水能补阳气,抵得住那东西的吸力。”
季黄刚把奶嘴塞进黄灵枢嘴里,越野车突然剧烈颠簸。车头撞上了块半埋在雪里的黑石,石面上刻着个模糊的“疫”字,与涿鹿断指上的篆字如出一辙。车窗外的雪粒汇聚成了团黑雾,雾里浮出半根黑色的针影,针尖正对着后座的婴儿。
“伪针感应到灵枢了。”老烟斗将轩辕骨针递给季黄,针尾的蚕丝突然绷直,指向黑石下方,“它藏在冰川里,用黑石当‘针柄’,这石面上的字是‘引气符’,能把周围的阳气全往针身引。”
黄灵枢的哭声突然停了。他小手一扬,不知何时攥在手里的桑树叶飞了出去,贴在黑石的“疫”字上。叶片瞬间结冰,却没枯萎,叶脉里渗出淡金色的液滴,将“疫”字一点点覆盖。车窗外的黑雾剧烈翻滚,像被烫到一样往后退。
“桑叶克邪。”季黄推开车门,寒风瞬间灌进衣领,“祖父说过,昆仑墟的桑树是‘气母’,哪怕一片叶子,也能挡住戾气。”
她踩着积雪走向黑石,轩辕骨针的红光与黄灵枢掌心的红点产生共鸣。靠近黑石时,脚下的冰层突然裂开道缝,裂缝里冒出刺骨的寒气,夹杂着股类似腐肉的臭味。季黄探头往下看,心脏猛地一缩——
冰川下果然插着根黑色的针,比A时空画面里的更长,针身的细丝已经长到了冰面,正往她的方向蠕动。每根丝上都缠着细小的光粒,仔细看去,竟像是无数个缩小的“气”字,在丝上痛苦地扭动。
“那是被吸走的气。”老烟斗跟在后面,手里举着祖父的紫檀木盒,“快用‘申脉’针!这穴是膀胱经的‘阳跷’,能破阴邪,正好克这伪针的阴寒之气。”
季黄刚从盒里抽出“申脉”针,裂缝里的伪针突然射出根细丝,直奔她的手腕。黄灵枢在后座发出一声尖叫,掌心的金线突然爆发出强光,将细丝烧成了灰烬。婴儿的小手往前伸着,像是在保护她,掌心的“昆仑穴”红点烫得发亮,竟在雪地上映出个小小的经络图。
“灵枢在给我们‘指穴’。”季黄的指尖泛起暖意,她踩着雪地上的经络图,走到裂缝正上方,将“申脉”针垂直刺入冰层。针尖接触到伪针的刹那,黑色的针身突然剧烈震动,细丝像疯了一样往回收缩,却被“申脉”针的红光死死钉住。
裂缝里传来刺耳的嘶鸣,像无数只蝉在同时尖叫。季黄看见伪针的针身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的核心——不是金属,是块凝结的赤金色液体,与蚩尤断指上的血痂一模一样。而那些被缠住的“气”字,在红光里渐渐舒展,化作淡金色的光点,往四面八方飞去。
黄灵枢在后座咯咯地笑起来,掌心的金线恢复了柔和的光泽,正顺着安全座椅的纹路流动,像在绘制新的经络图。季黄拔出“申脉”针时,裂缝里的伪针已经化作了粉末,被寒风卷着消散在荒原上。黑石上的“疫”字彻底被桑叶的金色覆盖,石面竟透出淡淡的绿光,像有气在里面流动。
老烟斗捡起地上的桑树叶,叶片上的冰已经融化,叶脉里浮着行小字,是岐伯的笔迹:“伪针有七,昆仑为始,余者藏于十二经要穴,需借针灵掌心图破之。”
季黄回头看后座的婴儿,他已经睡着了,小手还攥着半片桑树叶,掌心的金线在睡梦中轻轻起伏,像条安稳的河。羊皮纸地图上,昆仑墟对应的红点已经熄灭,剩下的十个红点却亮得更急了,像在催促着下一段路程。
越野车驶离昆仑山口时,季黄从后视镜里看见,黑石旁的冰川裂缝里,长出了棵小小的桑苗,苗叶上的纹路,一半是A时空的阳光,一半是B时空的星光,在风雪里倔强地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