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4年深冬的雨,带着铁锈味砸在博物馆的玻璃幕墙上。
季黄攥着老烟斗给的介绍信,指腹反复摩挲纸页边缘的火燎痕迹。信上只有一行字:“见物如见人,针孔即门户”,落款是个歪歪扭扭的“斗”字。她站在恒温展厅的入口,看着玻璃展柜里那卷马王堆帛书——暗黄色的丝帛上,经络图像褪色的血迹,而老烟斗说的那个针孔,就在“关元穴”的位置,小得像针尖扎过的眼。
“季博士,这边请。”博物馆的研究员推来台银灰色的设备,设备前端的探头泛着冷光,“这是最新的量子共振扫描仪,能穿透帛书三层纤维,连战国时期的指纹残留都能扫出来。”
季黄的后颈突然发烫。朱砂痣像颗埋在皮肉里的火星,每次靠近与“轩辕”有关的东西,它就会这样灼烧。她盯着扫描仪的探头,突然想起祖父的药箱——箱底有个铜制的针盒,里面插着三十根银针,针尾都刻着极小的穴位名,其中“关元”那根的针孔,形状竟和帛书上的一模一样。
“开始扫描?”研究员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季黄点头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小林发来的消息:“博导,实验室的H7N9样本又变异了!培养基里的黑色斑点聚成了‘针’的形状,正往管壁上钻!”
扫描探头刚触到玻璃展柜,展厅的灯光突然闪烁。帛书表面的经络图像活了过来,淡金色的纹路顺着丝帛的褶皱流动,最终在那个针孔处聚成光点。扫描仪的屏幕上,原本应该显示纤维结构的地方,突然跳出串乱码,乱码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凝成三个篆字——
“膻中穴”。
后颈的灼烧感瞬间炸开。季黄疼得弯下腰,眼前闪过片火光:青铜色的帐篷,沾血的兽骨针,还有只握着针的手,正往自己胸口刺去。那只手的虎口处,有块月牙形的伤疤,和她祖父左手的伤疤一模一样。
“季博士?您没事吧?”研究员扶住她的胳膊,“扫描仪显示异常能量波动,要不要暂停?”
季黄直起身时,看见玻璃展柜上蒙了层雾气。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雾面,竟画出个和帛书针孔吻合的小圆。就在指尖与针孔隔空相对的刹那,扫描仪发出刺耳的蜂鸣,屏幕上的篆字突然扭曲,化作道红色的光带,光带的尽头,是公元前2600年的涿鹿荒原——
黄帝正站在医帐前,胸口插着根兽骨针,针尾的血珠滴在草席上,烧起蓝色的火苗。他身后的士兵们,瞳孔里的赤红正在退去,有人跪坐在地上,用粗糙的手指抚摸自己的胸口,像是在感受什么。
“这……这是全息投影?”研究员的声音发颤。
季黄没回答。她看见黄帝拔出骨针,伤口处涌出的血里,漂着些透明的丝线,像极了嫘祖陶盆里的蚕丝。而那些丝线在空中织成的网,网眼竟与她基因序列里的异常Y染色体,形成了完美的重叠。
扫描仪突然黑屏。展厅的应急灯亮起,惨白的光线下,帛书针孔里渗出缕青烟,烟在空气中凝成个模糊的影子——少年模样,左眼是个黑洞,正举着骨针朝她比划。
是岐伯。
季黄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条新闻推送:“浦东新增12例不明肺炎病例,患者均报告‘胸口有灼烧感’,部分人出现针刺般疼痛”。
“针孔是钥匙孔。”老烟斗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拄着拐杖,烟斗里的火星明灭不定,“你基因里的轩辕印记,是钥匙。现在钥匙转了半圈,门开了道缝——但门后的东西,不全是我们能应付的。”
季黄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竟沾着点蓝色的粉末,像极了黄帝脚边的火苗灰烬。后颈的朱砂痣还在发烫,她伸手去摸,指尖沾到点粘稠的液体——是血,从痣的边缘渗出来的血,滴在地上,竟也烧起极小的蓝火。
扫描仪的黑屏上,慢慢映出她的脸。而她的瞳孔深处,有个赤金色的针孔正在旋转,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那个五千年前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