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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跑回家时，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胸口的钝痛顺着呼吸一点点蔓延，连带着手腕上的疤痕都泛起隐痛。她没跟妈妈打招呼，径直冲进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肩膀剧烈颤抖。

昨晚在公园的嘶吼还回荡在耳边，周航沉默的脸、无措的眼神，像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恨他的沉默，恨他的不善言辞，更恨自己那一刻的失控——恨自己把积压多年的委屈都倒在了他面前，恨自己暴露了所有的脆弱，恨自己到最后，还是对他抱有不该有的期待。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浸透了校服裤腿。那些流言、那些孤立、那些过往的背叛，再加上昨晚的对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紧紧包裹，让她喘不过气。她暗暗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要和周航有任何牵扯，哪怕在同一个教室，也要当成陌生人。

第二天早上，苏晓刻意放慢了出门的速度，直到快要迟到，才匆匆赶往学校。她算准了时间，只想在早读铃响的前一秒走进教室，避开所有目光，也避开周航。

可走进教室时，她还是下意识地看向斜前方的座位——周航已经在了，依旧是挺直的后背，低头看着书，只是指尖握着书页的力道，比平时更紧，指节泛出青白。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苏晓的心猛地一紧，立刻收回目光，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头埋得很低，假装整理课本，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斜前方的动静。他翻书的声音、写字的声音，甚至是轻微的呼吸声，都清晰地传进耳朵里，扰乱着她的心神。

班里的流言并没有因为昨晚的对峙而消散，反而因为两人在公园独处的画面被路过的同学看到，又添了新的版本。有人说她“死缠烂打”，被拒绝后还在公园堵周航；有人说她“耍手段”，故意在周航面前哭，博同情；还有人添油加醋，说周航被她缠得“不胜其烦”。

她能感觉到，越来越多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甚至有人故意在她面前说些含沙射影的话，看着她的反应，以此为乐。

林悦看着她日渐沉默的样子，终究还是忍不住，在午休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晓晓，你别听她们胡说，我昨天看到周航了，他一个人在公园站了很久，看起来很不好受。”

苏晓的指尖一顿，心里莫名一揪，嘴上却硬邦邦地说：“我不在乎他怎么样，从今以后，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话虽如此，心里的情绪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他不好受？是因为昨晚她的控诉，还是因为那些流言？她不敢深想，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课本上，可眼前的文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苏晓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在树荫下，而是走到操场最偏僻的角落，靠着围墙蹲下。她看着远处奔跑打闹的同学，心里满是荒芜。

不知道蹲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晓以为是林悦，没有回头，直到那脚步声停在她身边，一个熟悉的、带着迟疑的声音响起：“你还好吗？”

是周航。

苏晓的身体猛地一僵，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肩膀绷得紧紧的，用沉默表达着抗拒。

周航站在她身边，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的钝痛再次清晰起来。他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昨晚的沉默，想告诉她那些流言他听到了，想告诉她他从来没有觉得她麻烦，可话到嘴边，还是只剩下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从来没有解释过自己，也从来没有向别人袒露过心事，那些堵在心里的话，像一块石头，沉重得让他无法开口。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操场的喧闹声远远传来，衬得这里格外安静。苏晓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担忧，带着无措，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苏晓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充满了抗拒。

周航没有动，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轻轻放在她身边的地上，声音沙哑地说：“多喝水。”

苏晓看着那瓶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那是她平时喝的牌子，他竟然记得。她想起昨晚他口袋里没送出去的牛奶，想起他笨拙的关心，心里的火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莫名的委屈和酸涩。

她没有碰那瓶水，也没有回头，只是固执地蹲在那里。周航也没有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像一座沉默的山，陪着她一起，对抗着这份无声的孤独。

直到体育课结束的铃声响起，周航才轻轻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教室。”说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了，脚步缓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苏晓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看着地上那瓶没动过的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恨他的沉默，恨他的不善言辞，可她也清楚地知道，他的沉默里，没有恶意，只有笨拙的无措。

她慢慢捡起地上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清甜的水流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酸涩。她知道，自己嘴上说着再也不要和他有牵扯，可心里的那道防线，已经因为他一次次笨拙的靠近，出现了裂缝。

回到教室时，苏晓发现自己的课桌里，多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行工整的字迹：“别听她们的，好好吃饭。”

是周航的字迹。

苏晓攥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颤抖。纸条很薄，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在她的心上。她看着斜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看着他依旧沉默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这份僵局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两人之间的误会能不能解开，更不知道这份藏在沉默里的在意，最终会走向何方。她只知道，那些流言还在，那些孤独还在，可这张小小的纸条，这句简单的叮嘱，像一束微弱的光，在她灰暗的世界里，又亮了一点。

而斜前方的周航，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课本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身后。他不知道那张纸条会不会让她更生气，不知道自己这样笨拙的关心，能不能让她稍微好受一点。他只知道，他不想再看着她独自承受那些恶意，不想再因为自己的沉默，把她推得更远。

好像依旧是僵局，但好像不是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