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边关烽火,京洛相望
景和十五年,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改元元启。
新帝年少登基,根基未稳,朝堂之上派系林立,暗流涌动。与此同时,北方蛮族趁大靖新旧交替、朝局动荡之际,大举兴兵南下,连破边境数座城池,边关告急,战报一日数传送至京城。
国难当头,朝野震动。满朝文武议论纷纷,有人主和,主张割地赔款安抚蛮族;有人主战,恳请派兵北上,抵御外敌。朝堂争论不休,始终难以定下决断。
彼时陶西年方二十,已凭过人才学入仕为官,位列翰林院,深得新帝赏识。他身居朝堂,看透了求和派的懦弱短视,也知晓边关将士浴血死守的艰难。金銮殿上,他手持朝笏,据理力争,力陈利弊,坚决主张出兵北伐,抵御蛮族。
“蛮夷狼子野心,贪得无厌,割地求和只会助长其气焰,今日退让一寸,明日便会觊觎一尺!边关将士舍生忘死,城中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我大靖天朝上国,岂能向蛮夷低头?请陛下发兵北疆,驱逐外敌!”
陶西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打动了犹豫不决的新帝。最终,新帝下旨,任命落韫笙为镇北将军,率领五万兵马,驰援北疆。
旨意下达那日,落韫笙整装待发。临行前夜,陶西悄悄出城,来到城外军营。夜色深沉,军营之中灯火点点,甲胄碰撞之声此起彼伏,处处皆是肃杀的征战气息。
帐营之内,落韫笙正在擦拭伴随自己多年的长枪,枪身冷光凛冽,映出他坚毅的面容。数年军旅生涯,磨去了他少年时的青涩,周身杀伐之气愈发浓重,眉眼间多了几分历经生死的沉冷。
见到陶西前来,落韫笙停下动作,起身迎上前,语气柔和了几分,褪去了战场上的冷硬:“夜深露重,你怎么来了?”
“明日你便要奔赴北疆,前路凶险,我放心不下。”陶西走到他面前,细细打量着他一身戎装,眼底满是担忧,“北疆苦寒,战火连绵,万事小心,务必保重自身。”
“我晓得。”落韫笙抬手,下意识想像年少时那般拍拍他的肩膀,手抬到半空,又缓缓落下,“京城之中风波不断,你身在朝堂,身处漩涡中心,更要谨言慎行,切莫卷入派系争斗,护好自己。”
两人相对而立,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都化作一句叮嘱。一在京畿,一在边关,从此山水相隔,遥遥相望。
第二日清晨,大军开拔。陶西立于京城城门之上,目送浩浩荡荡的军队渐行渐远。玄甲铁骑绵延数里,旗帜迎风猎猎作响,落韫笙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身铠甲威风凛凛。他勒住马缰,回头望向城门之上那道白衣身影,四目相对,隔着人海与距离,无声相望。
直至队伍彻底消失在地平线,陶西依旧伫立在城门之上,久久未曾离去。
北疆战场,烽火连天。
落韫笙抵达边关之后,整顿军队,严明军纪,身先士卒,数次亲临战场,与蛮族骑兵正面厮杀。他用兵如神,枪法无敌,短短半年时间,便接连收复失地,将蛮族大军逼回塞外百里之外,大靖边境得以暂时安稳。
战事稍歇,边关依旧戒备森严。北疆之地常年风雪肆虐,物资匮乏,将士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是常态。落韫笙一边镇守边关,一边数次上奏朝廷,请求拨付粮草、棉衣、军械,接济边关将士。
可此时的京城,早已不复往日平静。新帝坐稳皇位之后,猜忌之心渐起,忌惮手握重兵、威望日盛的落韫笙。朝中部分奸臣也借机挑拨离间,不断在帝王耳边进谗言,污蔑落韫笙拥兵自重,暗中积蓄势力,意图不轨。
帝王疑心加重,刻意克扣北疆粮草军需,拖延补给输送。边关将士苦不堪言,寒冬腊月,无数士兵身着单衣,冻僵在营帐之中。
远在京城的陶西得知边关惨状,心急如焚。他深知落韫笙绝非谋反之人,更知晓边关一旦失守,整个大靖都会陷入战乱。于是他一次次在朝堂之上为落韫笙辩解,据理力争,顶住各方压力,竭力为北疆筹措粮草物资。
他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周旋于帝王与朝臣之中,殚精竭虑,劳心费神。昔日温润闲适的文臣,被朝堂权谋磨得身心俱疲,夜夜难以安寝。
一封封书信,跨越千里山河,往返于京城与北疆之间。
陶西在信中,从不提及朝堂之上的倾轧与艰难,只寥寥数语,告知京城近况,叮嘱他安心守边,保重身体,粮草补给定会按时送到。
落韫笙的回信简短有力,字字皆是战场实情,也从未抱怨朝廷的不公。他知晓陶西在京城为自己周旋不易,字里行间满是感激,亦有心疼。
“京中事务繁杂,莫要太过操劳。边关一切尚可,将士皆愿死守疆土,勿忧。待北疆彻底安定,我便归京,与你再聚竹林。”
千里鸿雁,一纸书信,成为两人相隔两地唯一的慰藉。烽火岁月,一内一外,彼此支撑,互为依靠。陶西以笔为盾,在朝堂为落韫笙挡住明枪暗箭;落韫笙以枪为刃,在边关为大靖抵挡外敌铁骑。
这一守,便是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间,落韫笙镇守北疆,大小战事百余场,未尝一败。蛮族闻其名便心生畏惧,再也不敢轻易南下犯境。落韫笙的威名,响彻整个大靖,成为百姓心中无可替代的战神。
而陶西,凭借过人的才智与沉稳的性子,一路步步高升,官至太傅,位列三公,成为帝王最为倚重的文臣。他身居高位,权倾朝野,却始终不忘初心,默默守护着远在边关的那个人。
十二年光阴,青丝悄然染上霜色。两人都不再是当年懵懂的少年,肩上扛起了家国重任,也扛起了旁人无法体会的压力与苦楚。
所有人都以为,北疆安定之后,落韫笙便可功成身退,荣归京城,两人便能再度朝夕相伴。可谁也没有料到,功高震主四个字,终究成了悬在落韫笙头顶的一把利剑。帝王的猜忌,从未随着边关安定而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元启二十七年冬,北疆彻底休战,蛮族遣使求和,签订盟约,北疆再无战事。帝王等待多年的时机,终于到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