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是四人间，但另外三个床位空着。规则第5条：【夜间宿舍居住人数不得超过额定半数，否则需向舍监报备】。楚谣的规则之瞳没有看到这条规则有扭曲的迹象，但空置的床铺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警告。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被规则稀释过的稀薄月光，走到窗边。下方，江敛挺拔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步伐依旧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楚谣拉上窗帘，将最后一点光隔绝在外，室内陷入一片适合思考的昏暗。她需要信息，更多关于这个校园，关于“祂”，以及关于其他“恶狼”的信息。系统只提供了骨架，血肉需要她自己填充。
规则之瞳在寂静中无声运转，视野里偶尔闪过几行无关紧要的宿舍守则。她尝试集中精神，推动那尚在初级的能力。眼球传来细微的胀痛，像是用力过度，但浮现在空气中的文字似乎清晰了少许。
【规则之瞳熟练度轻微提升。】
有门。
忽然，一阵极细微的、几乎融入夜风的刮擦声从窗外传来。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更像是某种坚硬物体划过墙壁。
楚谣瞬间屏住呼吸，身体机能调整到在恐怖游戏中练就的绝对静止状态。她没有贸然靠近窗口，而是将听觉放大到极限。
刮擦声停了。
紧接着，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冰冷、粘稠，不带任何人类情感，如同暗处爬行动物的凝视，牢牢锁定了她这个方位。
规则第55条浮现在脑海——【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但周围没有人，请立即捂住耳朵蹲下，直到声音消失。】 现在没有声音，只有视线。
她缓慢地、以毫米为单位移动脚尖，调整重心，让自己处于一个随时可以发力闪避的姿态。规则之瞳扫视室内，没有发现新的规则文字或异常状态提示。
那注视感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楚谣又等待了两分钟，确认再无异样，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针织衫已被冷汗浸湿，贴附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触感。这不是江敛那种带着人类温度的控制欲，而是更原始、更纯粹的……恶意。
是“净化”的执行者？还是……另一条“恶狼”？
她想起角色档案中的那个名字——鸦。“游走于阴影中的清道夫”，对“美”有偏执的毁灭欲。
楚谣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面早上照过的镜子。镜中的少女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深处，一丝属于猎人的锐光正在悄然凝聚，取代了最初的谨慎试探。很好，恐惧是燃料，而非枷锁。
第二天是周六，规则比平日稍显宽松，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感并未减少。早餐时，食堂悬挂的规则牌更新了：【规则第92条：本周六午餐提供特制果汁，建议每位学生至少饮用一杯。】
“特制果汁”？楚谣看着那行字，规则之瞳没有给出更多信息。这要么是安全的，要么是规则之瞳目前等级无法解析的陷阱。
午餐时间，她端着餐盘，果然看到饮品区摆放着一种色泽诱人的猩红色果汁，几乎每个学生都领取了一杯。林小雨也拿了两杯，递给楚谣一杯：“听说这个对稳定精神有好处，很多人抢呢。”
楚谣接过，指尖触碰杯壁，冰凉。规则之瞳依然没有反应。她看着那浓稠的红色，鼻尖嗅到一丝极淡的、被果香掩盖的……铁锈味。
是错觉吗？
她目光扫过食堂，看到江敛坐在学生会专属区域，姿态优雅地用餐，手边也放着一杯同样的果汁。他似乎察觉到视线，抬头望来，隔着人群，对楚谣举杯示意，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
楚谣垂下眼睫，小口啜饮着果汁。酸甜的口感之后，喉咙深处确实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不是错觉。
“砰！”
一声闷响打破食堂的嘈杂。一个男生突然从座位上栽倒，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身体剧烈抽搐，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毫无焦距。他打翻的餐盘边，那杯猩红果汁泼洒在地，颜色刺目。
【规则第92条违反者：未饮用足量果汁。状态：净化中。】
一行冰冷的文字在倒下的男生头顶一闪而过。
周围瞬间死寂，所有学生都低下头，加快了进食的速度，没有人去看那个抽搐的身影，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很快，两名穿着灰色制服、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无声无息地出现，将那男生如同拖拽一件垃圾般带离了食堂。
地面被迅速清理干净，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楚谣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发白。规则第92条不是“建议”，而是隐性的“必须”。违反的代价是“净化”。规则的文字游戏，无处不在。
她将杯中剩余的果汁一饮而尽，压下喉咙间翻涌的不适感。
下午，她没有待在宿舍，而是去了图书馆。她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背景，哪怕是表象的。图书馆宏大而寂静，书架高耸，弥漫着旧纸和灰尘的味道。她刻意避开了那个“不存在”的第三排书架区域。
在历史地理区，她抽出一本厚重的《本校沿革》。书页泛黄，记载着学校建立的年份，历任校长，获得的荣誉……一切看起来正常得过分。但当她翻到介绍校园布局的插图页时，规则之瞳微微发热。
插图上，西侧小花园的位置，紫藤花廊的轮廓在视野中微微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认知干扰。低级规则扭曲区域映射。】一段信息流入脑海。
果然，规则的扭曲会影响现实认知，甚至记载。她合上书，目光掠过一排排书架，最终落在心理学区域。或许，从“人”的角度入手，更能理解这些“病态”的根源。
她抽出一本《异常心理学导论》，走到靠窗的阅读区坐下。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她摊开的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正当她沉浸于书中关于控制型人格障碍的论述时，一个身影在她对面的座位无声落座。
楚谣抬头。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干净的少年，穿着普通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气质温和，甚至带着点书卷气。他对着楚谣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微笑，然后低头翻开自己带来的书——一本《梦的解析》。
【姓名：温衍】
【身份：转学生】
【状态：平静，好奇】
【特殊提示：无。】
规则之瞳给出的信息简单得过分。在这个全员或多或少带着异常状态的校园里，“平静”本身就显得极不寻常。
温衍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抬起头，眼神清澈：“抱歉，打扰到你看书了吗？”
他的声音也很温和，如同春日溪流，不带任何攻击性。
楚谣摇摇头，露出一个符合人设的浅笑：“没有。”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全部的感官都在警惕着对面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年。直觉，或者说在无数生死游戏中磨练出的危机感，正在向她发出尖锐的警报。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覆盖了其后深不见底的虚无。
她想起角色档案中关于“祂”的描述——通常以温衍，一个温柔无害的转学生形象出现，作为观察楚谣的“人偶”。
窗外的阳光似乎黯淡了一瞬。
楚谣捏着书页的指尖微微收紧。
所以，第二条“恶狼”，或者更准确地说，最危险的那一头……
已经亲自下场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