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程在一种压抑的静谧中进行。
历史老师平板无波的声音回荡在教室里,讲述着与窗外这个诡异校园毫不相干的正史。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面投下规整的光斑,一切看起来正常得令人心悸。
只有楚谣能看到,讲台边缘浮现的细小文字:【规则第104条:教师授课时,禁止与同伴低声交谈超过三句】。而历史老师的头顶,状态栏清晰地显示着【状态:麻木,规则执行者】。
她的同桌林小雨正襟危坐,笔记本上写满了工整的板书,但楚谣的规则之瞳捕捉到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那行【状态:恐惧,专注(强制)】。
这是个被规则精确到毫厘的牢笼,每一个看似寻常的细节下,都可能潜藏着致命的陷阱。
下课铃响起,并非清脆的电铃,而是一段柔和却带着某种强制性节奏的音乐。
【规则第28条:下课铃响后,需在教室内静坐一分钟方可离开。】
所有学生,包括楚谣,都安静地坐在原位,直到音乐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才如同解除了定身咒般开始活动。
“楚谣,一起去图书馆吗?”林小雨小声邀请,“今天轮到我们组整理第三排书架。”
楚谣正要点头,瞳孔猛地一缩。
【规则第13条:图书馆的第三排书架不存在。如被分配至该区域工作,请立即向学习委员报告并调换。】
那条她早晨刚确认过的规则,此刻在视野中微微闪烁,颜色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丝。规则的“扭曲”正在发生?
“我…我有些不舒服,”楚谣捂住胸口,轻轻咳嗽,脸上适时泛起一丝脆弱的潮红,“想先回宿舍休息一下。你能帮我向学委请假吗?”
林小雨不疑有他,关切地答应了。
楚谣独自走出教学楼,却没有走向宿舍区。她需要验证自己的猜想——规则的稳定性。如果规则真的会随时间推移而扭曲或改变,那么系统提供的“规则之瞳”就不仅仅是金手指,更可能是一个随时间失效的倒计时炸弹。
她绕到教学楼后方,这里有一片少有人至的小花园。根据早上看到的【规则第68条:日落前,禁止进入西侧小花园的紫藤花廊】。现在距离日落还有至少两小时。
然而,当她靠近花廊入口时,视线里那条规则文字,竟然变得极其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几乎难以辨认。
规则正在失效?还是说…这是陷阱?
楚谣停下脚步,浅褐色的眼眸深处银光微闪,试图调动那尚未完全掌握的能力。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她强行集中精神。
模糊的规则文字旁边,渐渐浮现出另一行新的、颜色略深的文字:
【规则第68条(扭曲中):日落前,可进入西侧小花园的紫藤花廊,但务必数清廊柱的数量。若多数或少数,请停留在原地,等待“巡查者”。】
规则改变了!而且变得更加诡异和危险。
“嗒…嗒…嗒…”
就在这时,清脆而规律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精准的掌控感。
楚谣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成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转过身,微微低下头:“江学长。”
江敛站在几步开外,阳光被他挺拔的身形切割出利落的阴影。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楚谣苍白的脸上,又扫了一眼那片诡异的紫藤花廊。
“楚谣同学,这里似乎不是回宿舍的路。”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而且,这个时间接近规则不稳定的‘波动期’,独自在偏僻处逗留,很危险。”
他知道了。他知道规则在变化,甚至知道有“波动期”这个概念。学生会会长的权限,或者说,他本身对这座校园的了解,远超普通学生。
“我…我只是想透透气,”楚谣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惊吓的颤音,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教室里有点闷。”
江敛走近几步,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气息,清爽而冷冽。他微微俯身,距离近得楚谣能清晰看到他镜片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张完美无瑕的脆弱面孔。
“规则第15条,”他轻声说,如同分享一个秘密,“在校期间,学生应尽量待在监控或同伴可视范围内。”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你现在,两者都不符合。”
【状态:掌控,愉悦,探究欲+】
他在享受这种捕捉到猎物偏离轨迹的感觉。
楚谣抬起水光潋滟的眼眸,怯生生地问:“那…学长会报告给风纪部吗?”
“当然不,”江敛直起身,笑容扩大,那笑容完美得像是经过精密计算,“我只是在履行学生会长的职责——确保每一位同学的安全。”
他向她伸出手,动作优雅得像一个邀请:“走吧,我送你回宿舍区。毕竟,‘脆弱的花朵’需要格外呵护,不是吗?”
他的话语如同包裹着天鹅绒的匕首,关怀之下是尖锐的标签化和控制欲。
楚谣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修剪整洁的手,没有动。她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像是受了委屈又不敢言说的孩子,用细弱的声音提醒:“可是…规则第39条补充说明,异性学生会干部与非直属成员发生肢体接触,需经双方明确同意。”
江敛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他脸上的完美笑容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僵硬,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上了些许讶异,仔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似乎一碰即碎的女孩。
规则第39条的补充说明,极其冷僻,鲜有人知。这个看起来只会瑟瑟发抖的小白花,怎么会…
楚谣恰到好处地低下头,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内心一片冰凉的冷静。示弱是伪装,但偶尔显露的、基于“规则熟知”的细微反抗,才能让这种控制狂产生更深的好奇。
捕食者总会对看似温顺、却偶尔会伸出小爪子挠一下的猎物,投入更多的“关注”。
江敛缓缓收回手,笑容未变,但眼底的温度却降低了几分,兴趣却明显更浓了:“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他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那么,请允许我护送你回去,这并不违反任何规则。”
这一次,楚谣没有拒绝。她乖巧地点点头,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像一个被学长威严慑服的普通学妹。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路面上。楚谣小心地避开那些不自然的阴影区域,沉默地走着。
快到女生宿舍楼时,江敛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周日下午的迎新活动,别忘了。”他停下脚步,看向楚谣,目光深邃,“我很好奇,楚谣同学…你究竟能‘学习’到什么程度。”
话语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楚谣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露出一个符合“病弱小白花”人设的、带着些许依赖和感激的浅笑:“我会准时到的,学长。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的笑容纯净无害,仿佛刚才那句精准引用冷僻规则的话只是巧合。
江敛注视着她走进宿舍楼大门,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指尖轻轻推了推眼镜。
【状态:高度兴趣,掌控欲受阻,探究心强烈。】
他转身离开,嘴角重新噙起一丝意味悠长的弧度。
而宿舍楼内,楚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上所有脆弱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锐利。她摊开掌心,那里因为紧握而留下了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江敛…”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第一条需要认真对待的“恶狼”,已经露出了他微笑的獠牙。
驯服的第一步,是让他意识到,眼前的并非可以随意摆弄的菟丝花,而是带着尖刺的、值得他全力应对的玫瑰。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