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教育的小会议室内。
张楠还在抽泣，断断续续地向虞悦诉说着这段时间的艰难：谈得好好的单子被抢，手里没有资源，团队业绩惨淡，自己眼看就要入不敷出……
“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虞悦又气又急。
张楠抬起哭红的眼睛，里面满是委屈和不可思议：“团队业绩多少，每天都有邮件通报啊！具体多少，你……你不知道吗？”
虞悦再次哽住。她真的没看。
“那你自己的业绩呢？你个人没谈单吗？”虞悦试图从另一个角度理解。
张楠看她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食人间烟火、活在另一个世界的白痴，混合着无奈和一丝苦涩：“我的工资结构，大头是看团队总业绩提成的！我们团队五个人，这个月定的目标是165万，现在才完成了不到65万！只有团队总业绩超过150万，我才能开始有像样的提成。不然每个月……就只有4500块底薪。”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难堪，“我租的房子，一个月就要2000。”
虞悦沉默了。她从未如此具体地了解过张楠，了解过这些和她朝夕相处的同事，她们背负着怎样的生活压力。她不管是之前和林墨在一起还是分开那段时间，亦或是现在被楚逸全然接管的日子，虞悦似乎都悬浮在某种现实之上。她和同事走的一直都没有那么近，除了团建，她几乎不参加什么集体活动，更从未对她们的生活产生过好奇。
这时，罗烨也悄悄溜进了小会议室，心有余悸地低声对虞悦说：“虞悦，周明远之前……也想占我便宜来着，被我怼回去了。后面我男朋友连着接送我好几天……” 罗烨的声音里还带着后怕的颤抖。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罗烨闪身进来，又迅速把门掩好。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悸，心有余悸地压低声音对虞悦说：“悦悦，周明远他……之前也想占我便宜来着，被我直接怼回去了。后来他收敛了点，但我怕，让我男朋友连着接送了我好几天……”罗烨的声音里还残留着后怕的颤抖。
这话像一把钥匙，猝然打开了张楠心里最恐惧的闸门。她脸色刷地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眼泪涌得更凶，声音破碎：“他……他也对我说过那种话……让我跟着他，说以后资源不用愁……还、还假装不小心碰我，摸我腿……”她像是回忆起了极其恶心和恐惧的触感，猛地抱住自己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虞悦想到张楠似乎连恋爱都没怎么谈过，在办公室聊到男朋友的话题，她还羞涩脸红。一股暴烈的、混杂着怒火、心疼与自责的岩浆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吼道：“现在才和我说？！！”
她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身，拉开会议室的门就要冲出去，办公区的情景却让她脚步一顿。
周明远正抱着一个装满私人物品的纸箱，垂头丧气地站在办公区中央，脸上早没了往日的春风得意。两名身穿制服的安保人员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后，姿态明确。苑和则站在稍前的位置，正与未名教育的一位行政负责人低声说着什么，表情是公事公办的冷静。显然，在她还在会议室里听张楠哭诉的时候，苑和已经先一步在处理周明远的“离职”事宜了。
四目相对。
虞悦眼中那簇燃烧的怒火瞬间找到了最直接的宣泄口。所有的愤怒、对朋友的愧疚、对肮脏手段的厌恶，汇成一股狂暴的冲动。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了所有权衡的小兽，猛地冲了过去，在周围所有人惊骇、呆滞的目光中，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毫无保留地掴在了周明远的脸上！
“啪——！”
清脆到刺耳的巴掌声在骤然死寂的办公区里炸开，回声仿佛都在空气中震颤。
“贱人！”她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浸满了极致厌恶与鄙夷的字眼，胸口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用力而剧烈起伏，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周明远被打得猛地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无比、迅速红肿起来的五指印。他捂着脸，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错愕、屈辱和不敢置信，下意识想瞪向虞悦，却在眼角余光瞥见苑和那冰冷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漠然审视的目光后，所有到了嘴边的怒骂和辩解都被冻住了，只能死死闭上嘴，脸色青白交错。
整个办公区瞬间鸦雀无声。
这一巴掌似乎用尽了虞悦的力气，加上极度的愤怒，早晨没吃多少，中午那点精致却分量不足的午餐也根本不顶饿。她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心脏跳得又乱又快，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软倒下去，低血糖的症状瞬间将她击垮。
她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腿一软，就要向后倒去。
“虞悦！”张楠惊叫一声，和罗烨一起冲上来，手忙脚乱地扶住她下滑的身体。“我工位右边第一个抽屉，里面有巧克力！”张楠一边将虞悦尽量扶稳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边急声道。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电梯方向传来声响。
梯门打开，楚逸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未名教育的李校长、王薇等几位主要负责人和管理层，他们似乎是陪同楚逸前来视察或处理要务。一行人刚踏入办公区，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混乱的一幕：脸颊红肿的周明远、惊慌失措的行政人员、围拢的职员，以及——正被张楠扶着、面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虞悦。
楚逸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的目光迅速掠过周明远脸上的指痕，最后定格在虞悦毫无血色的脸上和额角渗出的冷汗上。那副脆弱至极、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模样，像一根细微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视线。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理会身后神色各异的管理层，楚逸大步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径直走向虞悦。他依然穿着早上的那套浅色西装，裤腿上那片泪痕的洇湿处早已变干，但可见一圈圆圈，隐约泛白，轮廓更清晰，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像一块无法忽视的烙印。
而这个印记，也无声地诉说着早些时的不可言说的亲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