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准时送到。精致的食盒打开,是悦膳轩她常点的几道菜。虞悦看着这些她喜欢的菜色,心里的怨气稍微平复了一丝。她拿起手机,对着摆放漂亮的餐盒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楚逸,配上简单的两个字:「喜欢。」
然后她开始慢慢吃。菜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好,但分量……明显比平时少了很多。她食量不算小,这些精致的菜肴,很快就见了底。
胃里只有五分饱的感觉让她非常不满足,那些被这顿精美午餐彻底吊起来的口腹之欲非但没有得到抚慰,反而更加汹涌。她盯着空了的餐盒,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又拿起手机,给楚逸发去一条带着无意识撒娇的埋怨:「太少了啊,吃不饱…饿…」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有些懊恼,又有点破罐破摔。反正已经这样了,她不过是想吃饱而已。
手机另一端的楚逸看到这条消息,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看来上午车里那番折腾,还有他手指上至今隐隐作痛的齿痕,对这个没心没肺的小骗子来说,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她甚至还敢理直气壮地抱怨没吃饱。
楚逸发现,这种近乎天真的、迅速将不快和冲迅速遗忘的能力,让楚逸感到好笑。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在得到了足够多的“糖果”和纵容后,这个小骗子终于开始不自觉地流露出灵魂深处的一些底色,那种生动的、带着点鲜活任性的模样,甚至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知无畏。
楚逸隐约在屏幕上那行带着埋怨又有点撒娇意味的文字上,看到了记忆中十年前微博上那些零碎片段里的鲜活身影。不再是精心维持的温顺表象,也不是带着刺的试探反抗,而是一种更本真的、自然流露的状态。这种“真实又自然”的显露,比他预想的还要……让他觉得满意。
就像小月亮,终于高悬在了自己的天际。
下午四点多,她起身去接水,路过茶水间时,无意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楠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细碎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虞悦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张楠颤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早晨自己在车里经历的种种。那种屈辱、无助、愤怒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但看着张楠,她隐隐觉得,张楠经历的事情,可能比她早晨那短暂的羞辱更加可怕、更加持久。
她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王薇的办公室,直接推门而入。
“张楠怎么了?”虞悦开门见山。
王薇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闻言抬头看向虞悦,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甚至有点看天真的孩子般的无语:“虞悦,你没发现你们团队最近……几乎没什么业绩么?”
虞悦一愣。她自己的生活已经一团糟,被楚逸牢牢掌控,每天都有新的规则、新的惩罚、新的绝望和偶尔施舍的“糖果”。她哪里还有多余的心神去关心团队的业绩报表?那些每天定时发送的邮件,她早就设置成了自动归档。
“我……”虞悦语塞,心里涌上一阵烦躁。怎么没人来关心关心她呢?
王薇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周明远把所有的资源重新分配了,你们团队,特别是张楠手里,现在几乎没什么有效的资源。连那些平时和张楠关系好、私下给她介绍靠谱家长的留学顾问,手里的单子也都被周明远那边半路截走了。张楠是你们团队的经理,团队业绩不达标,她只能拿底薪……这个月如果再这样,她恐怕连房租都成问题。”
王薇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犹豫和更深的不忍:“而且……周明远好像……对张楠‘挺有意思的’。最近总是找各种理由叫张楠去他办公室‘梳理资源’、‘分析签单问题’……”
虞悦闭了闭眼睛,胸口的怒火和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交织在一起。她深吸一口气:“嗯,知道了。谢谢王校长。”
回到工位,她拿起手机,点开楚逸的对话框,手指带着怒意,用力地输入:
「我想让周明远滚蛋!」
发送。
几乎是立刻,一条语音回复过来了。
虞悦点开,楚逸低沉而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响起,背景似乎很安静:“等着。”
那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晚上想吃什么”。
然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悦楚资本顶层的办公室里,楚逸在发出那条语音后,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收敛了。
他意识到了什么。
他判断到了虞悦在职场可能会受到刁难,也一直在等待她向自己求助的这一刻。这是建立依赖、强化掌控的重要环节。
但是……这个求助来得是不是比他预计的要早?周明远施加的压力,有这么大、这么快么?
而最主要的是——自己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这种近乎本能的反应,让楚逸感到一丝微妙的不悦。他习惯于精密计算,一切尽在掌控,包括自己的情绪和反应。而刚才那一瞬间的“快”,脱离了他的预设。
他按下内线:“苑和,安排车。去未名教育。”
他现在是未名教育名正言顺的董事之一,巡视工作,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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