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八点整。
虞悦第一次被唤至别墅的小餐厅。晨光熹微,透过白色的纱帘,在楚逸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已然端坐在圆桌的主位,姿态优雅而疏离。
铺着洁白桌布的圆桌上,精致的中西式早点错落有致:晶莹剔透的虾饺、散发着黄油香气的可颂、现榨的橙汁,还有几样她叫不出名字的精美点心,琳琅满目。
“要遵守规矩。”楚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谓的规矩,就是要她伺候他用餐。虞悦被安排坐在他身后稍偏的位置,这个角度能看清他修长手指的动作,却难以捕捉他眼神的落点。她的任务是为他添水,观察他想吃什么,并及时布菜。
从未做过这些事的虞悦动作生涩而慌乱。这顿早餐,足足用了一个半小时。
当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餐桌时,她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公筷,完全分辨不出他究竟想要品尝哪一道。第一次尝试布菜,她战战兢兢地夹起一个虾饺,却在递到他碟子上方时,因为手抖,让虾饺掉在了洁白的桌布上,留下一个刺眼的油渍。
楚逸没有出声,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她瞬间脊背发凉,冷汗浸出。
她赶紧重新夹起一个,这次总算安全送达。但当他目光转向可颂时,她又犹豫了——是该整只夹过去,还是该撕开一半?最终她选择整只,却见他只是优雅地撕下一小块,剩下的再未碰过。
斟茶倒水更是让她无所适从。她总是把握不好时机,有时他杯中还剩大半她就急着要添,有时直到他端起空杯她才反应过来。倒橙汁时,因为过度紧张,杯沿竟溅出了几滴,在他手边晕开一小片水痕。
楚逸始终沉默,用餐极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仿佛在享受食物,更仿佛在享受她在这漫长煎熬中的无措与挣扎。她必须全程保持高度专注,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当这酷刑般的早餐终于结束时,看着他推到面前的半个可颂和那杯只喝了一口的橙汁,她机械地、顺从地吃完了所有他剩下的食物,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谢谢。”
楚逸的指尖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叩!”
虞悦浑身一颤,抬起蓄满泪水的眼睛,对上他冰冷的视线,立刻改正:“谢谢您。”
然而楚逸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虞悦的泪水终于决堤,滑过脸颊,她哽咽着,清晰地吐出:“谢谢您的赏赐。”
这次,楚逸才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离开。
午餐时分,虞悦已经学会了更加谨慎。当楚逸考验她的记忆力,问及早餐细节时,她小心翼翼地回答,布菜时也格外注意分寸。吃完他剩下的清蒸鱼腩,她低下头,眼泪砸到镜片上,模糊了视线,但她还是低声说出那句话。楚逸没有表示,但也没再为难她。
晚餐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结束。当虞悦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再次说出楚逸要求的那句话后,楚逸并未像前两餐那样立即示意她离开。
他站起身,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带着审视与深意。
“跟我来。”
虞悦的心猛地一沉,却不敢有丝毫迟疑。她跟在他身后,穿过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再次踏入那间充满压迫感的书房。
楚逸在宽大的书桌后坐下,示意她站在桌前。
“现在,”他十指交叠放在桌面上,宛如审判者,“说,我今天早餐最喜欢哪道点心?”
虞悦紧张地回想:“是……可颂。”他虽只吃了一小块。
“午餐时,我喝了多少汤?”
“两口。”她记得很清楚,因为他喝完第二口后,食指轻轻碰了碰碗沿。
楚逸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他身体微微前倾,抛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么,你喜欢今天的食物吗?”
这个问题让虞悦愣住了。她张了张嘴,然后,一个缓慢的认知击中了她——今天一日三餐的桌子上,出现的几乎都是她曾经在那个早被和谐的账号上隐约透露过的偏好,习惯和食物。
他记得。
楚逸见她眼神变幻,明白她已经懂了。他缓步走近,抬手,指尖隔着她身上那件灰色上衣的布料,轻抚过衣领下若隐若现的花体字母轮廓。
“你说‘谢谢’,谢的不是残羹冷饭——”他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是我的纵容。”
“现在告诉我,”他退开一步,给她施加无形的压力,“明天想不想去上班。”
“想的。”虞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楚逸转身回到书桌后,开始处理堆积的公务,仿佛她不存在。但在投入工作前,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却像是在等待她的选择。
虞悦明白了。她缓缓走到楚逸的椅子旁边,然后,像前一晚在地毯上那样,缓缓屈膝跪下,将自己安置在一个保证楚逸只要伸手,就能轻易触碰到她头发的位置。
楚逸的唇角,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弧度。这一刻,他完全沉浸在某种征服的快感中——他要这轮曾遥不可及的明月,心甘情愿地悬于他的夜空,要她主动为他调整光芒,收敛辉华。那个想要将她彻底打碎、看她零落成尘的念头似乎暂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隐秘、更扭曲的满足。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虞悦就这样跪在原地,看着楚逸处理文件、接听商务电话。他完全无视她的存在,仿佛她只是书房里一件有温度的陈设。她的膝盖从最初的刺痛逐渐变得麻木,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失去知觉,她却始终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不敢稍作移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直到墙上的古典挂钟指针沉稳地指向九点,楚逸才从最后一份文件中抬起头。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在虞悦的下巴上轻轻划过,带来一阵战栗。
“起来。”
这个简单的指令对虞悦而言如同特赦。她扶着酸麻刺痛的腿,艰难地、一点点地撑起身子,听见他淡淡地说:“记住今晚的选择。”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三声规整的敲门声。
是苑和,他带着一位提着药箱的医生走了进来。
“虞小姐,处理一下膝盖。”苑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虞悦顺从地坐在沙发上,放平双腿,僵直地看着医生熟练地挽起她的裤管,露出膝盖上红肿甚至有些青紫的痕迹,然后开始涂抹冰凉的药膏,进行舒缓的按摩。
不知何时,楚逸也走了过来。他站在旁边,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终于带着一丝他自己也未曾觉察的、近乎安抚的意味,轻轻摸了摸虞悦的头顶。
动作短暂而突兀,随即他便收回手,转身离开了房间,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柔和,只是灯光投下的错觉。
回到那个属于她的客卧,虞悦疲惫地望向窗外。夜色中,能隐约看到别墅庭院里熟悉的红砖轮廓。她忍不住想,早知道这栋她曾偶然称赞过“漂亮”的房子里面是这样的,她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那句喜欢。
微博上那个早已消失的账号被截屏牢牢固定,是带着炫耀的新买牛仔短裙,露出一小截白白软软的肉,配文是「爱买 但不爱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