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你 都ok的

虞悦拖着疲惫的身体挪进办公室。太久没和人分享床铺，加上晚睡和情绪激动，她早晨起来没有什么精气神儿，又因为睡眠不好，带着重重的黑眼圈。而同事们还打趣她：“悦姐，是不是要谈大单，兴奋得没睡着？”

虞悦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感觉脸上的肌肉都是僵的。

整整一个上午，她都心神恍惚，对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午后，李校风风火火地走进办公区，径直来到她工位前：“悦悦，昨天楚骁试听的反馈怎么样？老师那边怎么说？”

虞悦心里“咯噔”一下。她完全把这事忘了。她现在对“楚”这个字都快产生应激反应了，居然犯了如此不专业的错误——没有第一时间跟进试听反馈。但一想到要为此去联系楚逸，她心底就涌起一股强烈的抵触，甚至萌生了放弃这个单子的念头。

她踌躇片刻，小声商量道：“学姐，这单……能不能让张楠接？她是经理，经验比我丰富，而且她……”

“虞悦！”李静激动地打断她，音量没控制住，引得旁边同事侧目。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是罕见的苦口婆心，“你在想什么？客户是冲着你来的，你推出去？客户会怎么看我们公司？”她看着虞悦低垂的脑袋，想了想，还是把道理掰开揉碎，“悦悦，你能力很强，就是太懒散了，以前……条件也好，没吃过苦。但工作不只是为了钱，更是你自身价值的体现。你刚工作两年，这已经是你第十一个北美十万以上的单子了！你知道多少顾问在这个行业熬五六年，都摸不到这种单子的边儿吗？有的顾问就算能规划出方案，家长也不愿意跟他们深谈。可你不一样，”李静顿了顿，目光锐利，“你和那些家长本就是一个圈层的，你身上有种天然的、不让人反感的优越感，他们就是会相信你。所以，你得支棱起来，知道吗？”

李静很少这样长篇大论地说教，平时大多点到为止。今天也是真被这个师妹气得头疼。

虞悦是李静亲手招进来的。第一眼看到简历，李静就认出她了，学校里那个有名的、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意味的“小公主”。面试下来却发现，这人除了对钱没什么概念，偶尔算不清账，对课程体系和路径规划却异常清晰。一问才知道，她早年就在未名教育上过课。后来很久以后，还是李静的助理跟虞悦透露：“悦悦，你居然不知道你和李校是校友嘛李校好像大你四届？”

虞悦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李静面试时第一个问题是：“你为什么来做这个工作？”

接触久了，李静发现虞悦虽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销冠，但一些最难搞的“刺头”家长，偏偏就只买虞悦的账。李静自己手里很多一对一的学生，课时费高达一千五，全是虞悦签下来的。

作为教培部唯一的实际管理者，李静压力巨大，除了销售业绩，还要负责核心课程的教学。她无数次想拉虞悦进教学团队，虞悦却死活不肯，理由是：“都三十多了，还老做梦考试不会写被吓醒。”李静屡战屡败，终于放弃，转而锤炼她的销售能力。

结果这懒货根本不在意业绩达不达标，只接自己看得顺眼的家长和学生，聊不来的直接转给同事。李静有时觉得，她根本不是来赚钱的，她就是来找人聊天的！

可即便这样，虞悦的月平均业绩也从来没掉出过前三。

李静至今记得，有个月，京市大区的销售额只差十六万就能蝉联全国销冠。她从二十九号就开始层层施压，到了三十一号，还差六万缺口。

当时虞悦不紧不慢地翻了翻微信，打了个电话：“可欣妈妈～我是虞悦呀。嗯嗯，是呢，我们李校给可欣上课，效果肯定显著呀……哎呀，跟您说个事儿，我们这边业绩还差六万，之前不是给可欣朋友规划了一对一课程嘛，您帮我问问她考虑得怎么样啦？嗯嗯，当然有折扣，给您申请八折！不然我肯定是要去骂街的呀！”电话里，虞悦的声音轻快得像在聊下午茶。

没过一会儿，家长就直接发消息要付款码。很快，公司账户到账六万四千八，李静的课表上又多了二十个课时。

甚至有外地的家长，会直接把信用卡寄给虞悦让她代缴学费。后来李静特意去听虞悦做咨询，发现她是一边聊闲篇儿，从电影艺术能聊到新开的甜品店，一边就把方案推出去了，再聊聊，单子就签了。

也正因为如此，留学部的顾问都不太喜欢和虞悦合作。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有时留学老师说错话，她当场就点出来；有时留学老师推荐的学校她看不上，会直接对家长说：“选更好的，这个配不上孩子。”

有聪明的新来的留学顾问，就把虞悦哄得挺好。只要虞悦愿意配合，五万以上的单子基本没问题。

他们“未明教育”，整个教培部都依附于留学部，通常是先确定了留学意向，才会考虑后续课程。在整个行业里竞争力本就不强，后来完全是靠李静个人立住了教学口碑，才慢慢好转。

因此，李静因为虞悦这种“不合规矩”的做派，没少看留学部的白眼。甚至有些资深留学老师在分配资源时，会直接说：“别给虞悦。”

但虞悦本人毫不在乎。她身为一个最该有业绩压力的销售，活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这次给她画饼，说要提拔她当经理，她没觉得是负担，躲得远远的，都是她这两年洗脑功力与日俱增。

李静实在是没办法了。但全公司都知道虞悦有个致命的弱点：心软。

她吃软不吃硬。好好跟她说，一次不行，就放低姿态多求她几次，准行。

于是，李静放软了语气，开始“诉苦”：“楚骁这个单子真的很重要。咱们公司一直谋求上市，到时候我的压力只会更大，都不知道会不会空降校长来分权……我身上那么大的房贷压力，想想都不知道怎么办。”

虞悦果然招架不住，妥协道：“好吧……我一会儿发微信问问楚骁。”

“现在就发！这个时间看手机的几率大！”李静趁热打铁。她此刻还不知道，虞悦在这单咨询时，还犯了另一个不专业的错误——她根本没有楚骁的微信。

她只有楚逸的。

李静就站在她工位旁，抱着胳膊，摆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你看看整个教培销售部，除了你，谁不是先找张楠？只有你，什么事都直接怼到我这里！我这么忙，一会儿还要去国贸开会，还得来操心你这单子……”

虽然虞悦很想吐槽“你不是担心我，是担心那十万块业绩”，但看着学姐产后至今还没完全恢复、带着些许憔悴的脸色，她把话咽了回去。

她犹豫了一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要不……您来发？”

李静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同时，天蝎座敏锐的洞察力让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她紧紧盯着虞悦闪躲的眼睛，声音沉了下来：

“这不像你。虞悦，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这个客户，得罪你了？你不想接？”

虞悦在李静灼灼的目光下，硬着头皮拿起了手机。她点开与楚逸的对话框，上一次交流，还停留关于汽车维修，他说可以接送上班时。

她指尖冰凉，斟酌了半晌，才极其缓慢地敲下一行字：

「楚先生您好，想了解一下楚骁同学对昨天试听课程的感受？老师需要收集反馈。」

她确保措辞专业、疏离，才按下发送。

不远处，金融街的巅峰，一座摩天楼的顶层。

这不是一个标准的会议室，而是一个极其广阔的空间，兼具了楚逸的私人办公室、会客与决策功能。它占据着整座城市最昂贵的地段，俯瞰着如同金色血脉般流淌不息的长街与林立天际线。四面落地玻璃幕墙将喧嚣与尘世隔绝在外，只留下无声流淌的浮光掠影

室内是极致的冷色调。地面铺陈着色泽沉静、纹理如云雾流动的伊朗灰玛瑙石材，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内嵌的、如星河般璀璨的线性灯带。墙壁包裹着顶级意大利绒布，触感细腻如肌肤。一张长度近三米的 “Aethelred”定制办公桌 横亘在房间中央。这个源自英国、专为全球顶级精英定制办公空间的老牌奢侈品，以其无可挑剔的用料与绝对的私密性著称。整张桌面由一块完整的暗色胡桃木瘤打造，木材天然的深邃纹理在特殊漆面下如同凝固的时光。

最为独特的是，在每一个暗金色金包覆的锐利桌角以及Poltrona Frau座椅的金属椅腿接缝处，都铭刻着细小的花体英文“CY”字样，那暗银色色的金属表面经过特殊处理，光泽内敛如暗夜流光，毫不突兀地融入整体的冷色调中，如同一个不容置疑的领地标记，昭示着主人对这片空间绝对的所有权。桌面上除了一台曲面显示屏，空无一物。

此刻，楚逸就坐在那张价值堪比一辆顶级跑车的定制行政椅上。整张座椅由整张顶级胎牛皮一体包裹，毫无拼接痕迹，随着他后靠的动作，发出顺滑的机械响应，完美承托着他的每一分重量与姿态。

而在他办公桌的对面，并非传统的会议长桌，而是呈半弧形摆放了五六张 来自同一品牌“Aethelred”的客用座椅。这些座椅延续了主位的设计语言，采用相同的暗银色金属框架，椅腿接缝处同样铭刻着细小的“CY”花体字样，坐垫与靠背则包裹着与整体环境相协调的深灰色顶级皮革。它们线条利落，造型简约，与那张巨大的定制办公桌和主人的行政椅共同构成了一个风格高度统一、质感无可挑剔的权力场域。

此刻，几位核心高管正襟危坐，一位财务总监站在一旁，正对着墙壁上内嵌的、无声播放着数据图表的巨大激光屏幕，进行一场关乎数亿资金的并购案汇报。 他的声音在过于空旷和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响。

突然，放在那巨大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一声独特的、与他工作手机截然不同的提示音，清脆地打破了凝重的空气。

汇报人的声音下意识地顿住。

所有与会高管都屏住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主位。谁都知道，楚总在会议期间，是从不理会私人信息的。

然而，楚逸的目光在听到提示音的瞬间，便垂落到了手机屏幕上。当那个名字跃入眼帘时，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势。

“暂停。”

低沉的声音在昂贵的吸音墙壁间被迅速吸收，不留余韵。他拿起手机，身体微微后靠，那张价值不菲的座椅随之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承重声。他专注地开始回复，整个空间鸦雀无声，只剩下他指尖轻触屏幕的微末声响。高管们静默地交换着眼神，惊疑不定。

虞悦的手机几乎在信息送达的瞬间，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这速度快得让虞悦心悸。

几秒后，回复跳出，只有言简意赅的一条：

「可以。课程安排需当面沟通，下午五点到你办公室。」

不是“好不好”，不是“方不方便”。

是告知。是既定事实。

冰冷的文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瞬间将虞悦拉回昨夜被无形气压笼罩的境地。

“他……怎么说？”李静探头问。

虞悦僵硬地把手机转向她，声音干涩：

“他说……下午五点，来办公室面谈。”

李静顿时眉开眼笑：“太好了！客户这么重视！好好准备，这单必须拿下！”她满意地拍拍虞悦，转身离开。

只剩下虞悦僵在原地，握着发烫的手机。

他来了。

那个私人手机上的桌面屏幕晃动，好像都是截图制作的影集，在屏幕灭掉之前，隐约看到个微博截图：

【某人居然说我是最完美的金丝雀！！！！呸……笼子拆掉预警… 不过其实如果是他的话，什么都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