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的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在林溪每天往返于学校和训练馆的脚步里慢慢绷紧，又在樊振东拆石膏的那天骤然松开。

那天清晨，林溪特意起了大早，买了他爱吃的豆腐脑和糖油饼，用保温袋仔细装着。走到训练馆门口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训练馆的灯已经亮了，像黑夜里的一颗孤星。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休息区，樊振东已经坐在那里了，队医正拿着工具准备拆石膏。白色的石膏被划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缠着的纱布，他的右臂明显细了一圈，看得林溪心里微微发紧。

“来了？”樊振东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期待的亮，“等会儿拆了石膏，我就能活动活动了。”

“嗯，肯定能很快恢复的。”林溪把早餐放在桌上，看着队医一点点把石膏拆开，“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痒。”他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保温袋上，“买了什么好吃的？”

“豆腐脑和糖油饼，热乎着呢。”

队医拆完石膏，又检查了一遍伤口，叮嘱道：“恢复得不错，但别急着发力，先做些简单的伸展运动，循序渐进。”

“知道了，谢谢李医生。”樊振东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经能自由弯曲了。他看着自己的胳膊，眼里的光像星星一样闪。

等队医走后，他拿起糖油饼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还是这口好吃，食堂的早餐都快吃吐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溪递过豆腐脑，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看你这样，好像饿了很久似的。”

“可不是嘛，这三周天天吃清淡的，嘴里都快淡出鸟了。”他含糊不清地说，又喝了一大口豆腐脑，“还是你懂我。”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假装整理书包，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拆了石膏的樊振东像是重获自由的鸟，每天除了必要的康复训练，就拉着林溪去那张闲置的球台旁。他不能发力，就站在对面，用左手轻轻把球打过去，教她练步伐。

“脚步再快一点，重心压低，对，像这样……”他站在她身后，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看到球的瞬间就要动，别等球落下来再反应。”

林溪努力跟着他的指令移动脚步，鞋底摩擦地胶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偶尔脚步乱了，会不小心撞到他身上，他总是很稳地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笑意：“小心点，别把我这刚恢复的胳膊再撞坏了。”

“对不起对不起。”林溪慌忙站稳，脸颊烫得像火烧。

这样的相处模式让两人之间的默契越来越深。她知道他喜欢喝温牛奶，总是提前在食堂打好；他记得她练球时总爱咬嘴唇，会在她走神时轻轻敲敲球台提醒她；她能从他皱眉的程度看出训练的强度，他能从她说话的语气猜到她是不是遇到了烦心事。

这天下午，林溪因为一门专业课考试没考好，心情有些低落，坐在休息区发呆，连樊振东走过来都没察觉。

“怎么了？蔫蔫的。”他在她身边坐下，手里拿着一个苹果，用水果刀慢慢削着皮。

“没什么。”林溪摇摇头，不想让他担心。

樊振东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她手里，苹果皮连成一整条，没有断开。“考试没考好？”

林溪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了。”他笑了笑，“我小时候比赛输了，也是这副样子，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

林溪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郁结散了不少：“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自己，复习了那么久。”

“一次考试而已，说明不了什么。”他拿起旁边的球拍，用手指轻轻敲着拍面，“就像我们打球，谁还没输过啊？重要的是知道哪里错了，下次改过来就行。”

“可是……”

“别可是了。”他打断她，眼神认真，“你已经很努力了，努力过就不丢人。走，我教你练发球，换换心情。”

林溪看着他，心里忽然暖暖的。他总是这样，能在她低落的时候，用最简单的话给她力量。

两人走到球台旁，樊振东站在对面，耐心地教她握拍、抛球、挥拍。“手腕放松，用巧劲，不是用蛮力……对，就这样，再高点抛……”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球台上，像一幅温柔的画。林溪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考试没考好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训练结束后，樊振东说：“晚上没什么事吧？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林溪好奇地问。

“去了就知道了。”他神秘地笑了笑。

两人走出训练馆时，晚霞正染红了半边天。樊振东带着她往训练基地后面的小山走去，山上有一条蜿蜒的小路，两旁种满了松树，空气里弥漫着松针的清香。

“这里你怎么知道的？”林溪看着周围的环境，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以前训练累了，就会来这里待一会儿。”他指着山顶的方向，“上面有个亭子，能看到整个训练基地的夜景。”

两人慢慢往上走，樊振东的右臂还不能用力，偶尔会扶着旁边的树干。林溪走在他身边，随时准备扶他一把，却被他笑着推开：“没那么娇气。”

到了山顶的亭子，夜幕已经降临。训练基地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星，远远望去，一片璀璨。山风吹过，带着凉意，却让人觉得格外清爽。

“好看吗？”樊振东问，站在栏杆边，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嗯，很好看。”林溪看着远处的灯光，心里很平静。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着。”他说，“看着下面的训练馆，就会想起刚开始练球的样子，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傻练，反而没那么多烦恼。”

林溪看着他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现在呢？是不是觉得压力很大？”

“肯定大啊。”他坦诚道，“身上扛着太多人的期待，有时候会觉得喘不过气。但每次站在球台前，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你真厉害。”林溪由衷地说。

“厉害什么，还不是会输球，会受伤。”他笑了笑，转过头看着她，“不过……认识你之后，好像觉得轻松了点。”

林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夜色里，他的眼睛格外亮，像盛着星光，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用想战术，不用想比赛，就觉得……很舒服。”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这种感觉，挺好的。”

山风吹过，带着松针的清香，也带着他话语里的温度，轻轻拂过林溪的脸颊。她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两人站在亭子里，谁都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灯光，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默契在沉默中悄然生长，像山上的藤蔓，不知不觉间，已经缠绕住了彼此的心。

下山的时候，樊振东很自然地牵住了林溪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带着薄茧，却很温暖。林溪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挣脱。

两人的手牵在一起，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两颗紧紧相依的星子，在夜色里慢慢前行。林溪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自己加速的心跳。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在这个星光璀璨的夜晚，悄悄破土而出了。

第十章；拆石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