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慈宁宫深锁心猿

第二十七章 慈宁宫深锁心猿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气氛却不同于往日的慈祥宁和。太后端坐榻上，虽面带病容（江南案后凤体一直欠安），眼神却依旧锐利。永琪跪在下方，心中已然猜到几分，掌心微湿。

“永琪啊，”太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压力，“你年纪不小了，你皇阿玛像你这般年纪，早已大婚。你的嫡福晋人选，关乎国本，哀家和你皇阿玛，不能不为你细细考量。”

永琪心头一紧，叩首道：“孙儿谢皇祖母、皇阿玛关爱。只是……孙儿自觉德才未备，且眼下朝廷事务、南巡后续、女学诸事繁杂，孙儿想……想再多历练几年。”

“糊涂！”太后轻轻一拍炕几，“成家立业，方可安心为朝廷效力。福伦家的晴儿，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品貌才德，皆是上上之选，与你正是佳偶天成。你皇阿玛也甚为满意。”

永琪猛地抬头，急道：“皇祖母！孙儿……孙儿心中……”

“你心中如何？”太后打断他，目光如炬，“你心中可是记挂着那个还珠格格？”

永琪被说中心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坚定下来：“是！皇祖母明鉴。小燕子她虽出身民间，但心地纯善，机敏果敢，屡立功劳，与我志趣相投，孙儿与她……”

“志趣相投？”太后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永琪，你是大清的皇子，未来的……你的福晋，需得是能母仪天下、稳重大方、熟知礼仪、能襄助你稳固朝局之人。小燕子那孩子，哀家也喜欢，活泼有趣，但她的性子，太过跳脱，不拘礼法，如何能担当得起那份沉重的责任？她就像一股清新的风，吹进宫来让人欢喜，可风，是握不住，也靠不住的。你能想象她每日戴着沉重的朝冠，与命妇们周旋，或是安静地坐在你身边，处理那些繁琐的宫务吗？”

太后的话，句句现实，砸在永琪心上。他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关于小燕子优点的话语，在“责任”与“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晴儿就不同了。”太后语气转柔，“她知书达理，沉稳聪慧，既懂得规矩，心中亦有丘壑。她能在你身边，成为你的贤内助，稳后方，定人心。更重要的是，她身后是福伦一族及其代表的朝中稳健力量，这对你，对大清，意味着什么，你当明白。”

联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永琪如同被一盆冰水浇透，从情热的云端跌回冰冷的现实。太后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这个帝国最根深蒂固的规则和利益考量。他想起皇阿玛日益倚重的目光，想起肩头沉甸甸的江山之责。

太后看着他挣扎痛苦的神色，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但语气依旧坚决：“哀家知道你不忍。这样吧，晴儿那边，哀家会去说。至于小燕子……她是个好孩子，哀家不会亏待她。你若实在喜欢，将来……给她一个侧福晋的名分，留在身边，也就是了。这已是哀家能做的最大让步。”

侧福晋？永琪心中剧痛。让他心爱的女子，那个如阳光般灿烂、追求平等与自我的小燕子，屈居人下，看着自己与别的女子举案齐眉？他光是想象，就觉得那是对她最大的侮辱和伤害。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慈宁宫的。夏日的阳光晃得他眼前发黑，太后的声音和“侧福晋”三个字在脑海中反复回响。一边是自幼被教导的、融入骨血的社稷责任与家族期望；另一边是此生第一次心动、想要携手一生的灵魂伴侣。这份撕扯，几乎要将他劈成两半。

失魂落魄地回到阿哥所，却见尔康早已等在书房，面色凝重。尔康带来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皇后母族残余势力并未完全沉寂，他们似乎正在暗中搜集关于小燕子真实出身可能存在的疑点（当年紫薇寻亲时留下的些许线索），并可能与宫外一些对“女学”及“紫燕阁”不满的守旧文人勾结，酝酿新一轮的弹劾，此次将直指小燕子“来历不明，混淆皇室血脉”，意图从根本上将她驱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