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护栏”吧嗒吧嗒舔水的声音。

我表面上保持着淡定冷静的微笑，心里os:死脑子快想啊！

“啊……对……结婚证……结婚证在哪里呢？”我尴尬地挠挠头，朝他的方向走过去，佯装成在思考的样子。

“啊！”我灵光一现，“我想起来了，被放在我妈妈那里了。”

“放在……阿姨那里了吗？”车银优重复了一遍我的话，眼神里的慌乱像潮水般退去，转而泛起一种柔软的、近乎感动的涟漪。他朝我走近一步，声音轻柔下来，“婉婉，你考虑得真周到。这么重要的东西，确实应该交给长辈保管。”

我干笑两声，感觉后背的冷汗都快把衣服浸透了。“是、是啊……”

他像是彻底放下了心，神情松弛下来，甚至带着点满足的意味，重新蹲回“护栏”身边，专心致志地用手指梳理着小狗头顶那撮软毛。危机暂时解除，我悬到嗓子眼的心重重落回原地，却砸得胸腔一阵发麻。

“护栏啊，爸爸是为了救你才失去那么多重要的记忆的，你以后要健健康康长大，这个就是补偿哦！”车银优抬手抚摸小狗的下巴，小狗舒服地呼噜噜响。

正午的阳光从拉紧的窗帘里漏进房间，正好打在车银优的发丝间，穿过他轻轻颤动的睫毛，给他镶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看着这副美好的画面，我竟然有些心软：银优啊，你不是失去记忆，你是多了一段记忆，如果你真的恢复了记忆，我们是不是又会变回以前的状态呢？如果这样长时间的相处，你会不会真的爱上我呢？

想到这里，我忽然一个激灵，转身冲到了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卸去了浓艳的舞台妆，反而更加清丽了些，只是因为一夜没睡好，眼睛下发有些发青。

“许婉，你瞎想什么呢？现在的一切，不过是脑震荡引发的幻觉和一份冷冰冰的协议。之前被他伤害的经历你都忘了吗？”我用力拍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脸上的红晕消散，保持清醒。

“婉婉，你在说什么呢？什么伤害？”车银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边，歪着脑袋问我。

“那个……你听错了，我是说，再不吃中饭，胃就要受伤害了。”我强颜欢笑，往事浮现，忽然觉得心中有些酸涩。

他好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狗狗，感知出了我细微的情绪变化。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若有所思的薄雾。

“饿了是吗？”他忽然笑起来，仿佛瞬间驱散了刚才那点微妙的低压，“等着，我来做。”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自然地转身走向我那狭小的厨房，无比熟练地打开冰箱门，仿佛在这里生活了无数遍。

“喂！你……”我想阻止，一个失忆的病人，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顶流，在我厨房里能搞出什么名堂？

但他动作利落得惊人。洗米，焖饭，从冰箱里拿出我昨天买的排骨和蔬菜，手法娴熟地开始处理。

不到一小时，三菜一汤上了桌。

糖醋小排色泽红亮，清炒芥蓝碧绿清脆，番茄炒蛋蓬松金黄，还有一个简单的紫菜蛋花汤。

全都是我爱吃的。

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我拿着筷子，目光在餐桌和他之间来回逡巡，心里的疑团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你……”我夹起一块小排，酸甜度恰到好处，是我最爱的那个口味，“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还做得……这么对我胃口。”

他正满心欢喜地盯着我吃，眼神纯然，带着点小得意：“我当然知道啊。你是我老婆嘛。”

又是这句万能的挡箭牌。

“不是，”我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糖醋小排的酸甜度，我不吃葱姜蒜的习惯，芥蓝只吃梗不爱吃叶……这些，你都拿捏得一清二楚。这些你都不应该知道……”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以前从不给你做饭？”他脸上的得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茫然。他微微蹙起眉，像是在努力从一片空白的脑海里打捞什么。

难道……他要恢复记忆了吗？

“对呀，车银优，你好好想想，有给我做饭的记忆吗？”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困惑，“就是感觉……应该这样做。手自己就动起来了。”

然后，他捂住头，紧皱眉头，看起来很痛苦：“婉婉，我想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关于你的事情我都记不起来，但是我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最爱的人。”

看他的样子不太对劲，我赶紧上前扶住他：“想不起来就不要为难自己，慢慢来，没事的。”

“婉婉……”我从他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脸，微蹙的眉头，温柔的眼眸，我忽然意识到，对他，我从来没有释怀过。

那些被我强行压在记忆深处的碎片又开始翻涌——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大学时期。

那个时候的我还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车银优却已经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了。他不仅有帅气的外貌，还乐器运动样样精通，同时担任辩论队队长、足球队队长和学生会主席，每一个人说起他时都会提到一个词：“撕漫男”。因为他性格还很温柔纯善，让人觉得像是从漫画走出来的完美男主。

我再怎么沉迷于学习，也听说过李东敏的大名（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出道，用的还是本名）。但是第一次遇见时，心跳依旧漏掉半拍。

那天下午，我在学校门口的咖啡店兼职，因为下大雨，门店生意惨淡，我只能无聊地擦着桌面打发时间。这个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我一抬眼，是两个身穿学生制服的男生。

他们中的一个边关伞边抱怨这恶劣的天气：“怎么天天下雨，都不能踢球了……”“俊熙，春雨贵如油，现在的雨可是最珍贵的。”另一个男生接过话头，不是别人，就是车银优。

“欢迎光临……”我边喊出欢迎，边朝车银优看去，想看清这乐观的男生长什么样子，在我望过去的那瞬间，车银优也正好朝我看过来，四目相对。

我至今还记得那个场景，咖啡店暖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微微湿透的发丝还挂着一点水珠，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眼神里带着点笑意。

我承认，我因为他呆愣了好几秒，一直到他们走到我面前点单时才回过神。

“您好，我们想要一杯热卡布奇诺……”他的同伴开始点单，“还有一杯冰美式。”

“啊……好的。”我记下，开始转身制作咖啡。

他们坐在离我很近的位置，闲谈起来。

“东敏，你听说了吗，听说学校最近开除了很多女生。”

“嗯？”

“听说都是一些家境不好的女孩，没钱就到处打工，连课业都顾不上了。还有些误入歧途……你懂的。要我说，她们还不如不要来上学，至少活得轻松些。”

我心忽然一沉，因为我就是他口中家境不好的那种女孩，我的父母都是乡下人，老来得女，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供着我勉强念完书，考上大学。我为了补贴家用，接了家教和咖啡店兼职的活，平时还会在网络上接单写稿件，可是我并没有因此落下过一门功课，相反，我一直是年级第一。可是我的努力在这些富家子弟的眼里竟然是不自量力的挣扎吗？

我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刚刚与车银优对视的悸动烟消云散，转而代替的是愤怒。

我还没有来得及分辩，就听到了车银优的声音响起。

“俊熙，你没有经历过别人的麻烦，就不要随便轻巧地说出。你听说的那些被开除的女生，我在学生会处理过，那是因为她们申请了转校。要说开除，最近有很多男生因为贪玩挂科，正在被劝退呢。努力工作养活自己，学习知识，是很值得自豪的事情，你不要再传递谣言了。”

那一刻，我的心被什么击中了，我甚至有点想哭，因为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样的话。

“婉婉，你这么努力真是辛苦了”或者“能够靠自己走到今天，真的很令人自豪”

我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关注他，再到后来慢慢喜欢上他，但是后来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在那个寒冷的夜晚被摧毁了……

难道……他潜意识里，其实还残留着过去的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眸，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车银优，你现在做的这一切，究竟是因为忘了，还是因为……你其实一直都记得？

第四章 初遇

第四章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