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得满地狼藉,像被揉碎的秋光。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砰”地关上时,林彻下意识攥紧了江叙白的手腕,指节泛白,却在对上对方眼底慌乱的瞬间,猛地松开了手。
事情败露得猝不及防。午休时的天台僻静,阳光正好,林彻抵着江叙白的肩,唇瓣相触的瞬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与滚烫,连风都停了半拍。可谁也没想到,会有同学抄近路上天台拿东西,撞见这一幕后,转头就告诉了班主任。
教导主任的话像冰锥,一下下扎在两人心上。“现在是关键时刻,你们竟然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他把家长联系方式拍在桌上,“叫你们家长来,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林彻想辩解,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叙白垂着头,耳尖红得发紫,手指死死抠着校服下摆。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人。江叙白停下脚步,声音轻得像叹息:“先……先分开一段时间吧。”林彻猛地抬头,眼眶泛红:“不行!”“不然呢?”江叙白抬起眼,眼底蒙着一层水光,“难道要让两边家长都知道,让老师同学都指指点点?林彻,我们现阶段,耗不起。”
林彻看着他决绝的眼神,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想说他不怕,想说他可以对抗所有人,可话到嘴边,却被江叙白眼底的疲惫堵了回去。最终,他只是咬着牙,点了点头,看着江叙白转身走进教室,背影单薄得让人心慌。
回家的路格外漫长,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在嘲笑他的狼狈。林彻推开门时,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母亲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桌上放着班主任打来的电话记录,她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茶水溅了出来。
“跪下!”母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像惊雷一样炸在林彻耳边。
林彻僵在原地,手指蜷缩着,指甲嵌进掌心。
“我让你跪下!”母亲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回荡,林彻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他偏过头,没敢看母亲的眼睛,喉结滚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学,让你好好读书,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胸口剧烈起伏,“早恋?还跟男生?林彻,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你让我以后在亲戚朋友面前怎么抬头?”
母亲的话像刀子,一刀刀割在他心上。他想解释,想告诉母亲他是认真的,可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眶,看着她气得发抖的肩膀,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在母亲眼里,这是不可饶恕的错误,是毁了前途的污点。
“老师说,你们还在学校里做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事!”母亲拿起桌上的鸡毛掸子,狠狠抽在他身上,“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你是不是疯了?啊?”
鸡毛掸子落在身上,传来一阵阵钝痛。林彻死死咬着唇,没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他脑子里全是江叙白的样子,是天台阳光下他泛红的眼角,是刚才分开时他落寞的背影,还有唇瓣相触时那短暂却滚烫的温度。
“从今天起,不准再跟那个江叙白有任何联系!”母亲把鸡毛掸子扔在地上,声音冰冷,“手机给我交出来,周末不准出门,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来往,我就打断你的腿!”
林彻浑身发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绝望。他抬起头,看着母亲决绝的脸,哽咽着说:“妈,我是真的喜欢他……”
“喜欢?”母亲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失望,“你懂什么叫喜欢?现在的喜欢能当饭吃?能让你考上好高中、好大学?林彻,你太让我失望了。”
母亲转身走进卧室,“砰”地关上了门。客厅里只剩下林彻一个人,他缓缓蹲下身,抱住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脸颊上的疼还在蔓延,身上的钝痛也清晰可感,可都比不上心里的疼。他和江叙白,就这么被硬生生拆开了,像被风吹散的梧桐叶,连告别都来得这么仓促。
窗外的天黑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林彻蜷缩在沙发角落,眼泪打湿了裤腿,心里一遍遍默念着江叙白的名字。他不知道这段被禁止的感情能不能再继续,不知道下次再见到江叙白时,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这份小心翼翼藏了这么久的喜欢,是不是真的要就此落幕。
风卷着落叶敲打着窗户,像在诉说着少年人无处安放的心事,也像在叹息着这场未竟的暗恋,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