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他的心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秋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屑灌进来，吹得江叙白的校服衣角轻轻晃动。他背对着林彻站了许久，指尖攥得发白，直到身后传来林彻带着颤音的呼唤，才缓缓转过身。

林彻的眼眶通红，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光，死死盯着他的眼神里，满是不甘和委屈。江叙白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可脸上却强迫自己绷得笔直，连声音都冷得像结了冰。

“林彻，我们到此为止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林彻的身体猛地一僵，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像被吹灭的烛火。江叙白别开视线，不敢看他的眼睛，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会溃不成军，把所有的委屈和不舍都倾泻出来。

“你什么意思？”林彻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就因为被老师发现了？就因为我妈不同意？江叙白，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们可以一起努力，等考上高中就好了！”

江叙白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进掌心，逼自己说出更伤人的话：“之前是我想错了。林彻，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荒唐吗？我们都是男生，这种感情本来就不该存在，现在还被全校知道，你不觉得丢人，我觉得。”

他故意加重了“丢人”两个字，看着林彻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心里的疼又加重了几分。可他不能停，必须把话说绝，必须让林彻彻底死心，才能让他专心学习，才能不让他再因为自己，承受更多的指责和压力。

“我从来就没当真过。”江叙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最锋利的刀刃，“之前跟你走得近，不过是觉得你好玩，跟你闹着玩而已。那天在天台，也是一时糊涂，现在想起来，真觉得可笑。”

“闹着玩？”林彻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想抓住他的手腕，却被江叙白下意识地躲开。他的动作顿在半空，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江叙白，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说你从来没当真过？”

江叙白抬起眼，硬生生逼回自己眼底的湿意，眼神冷得像霜：“是，从来没当真过。林彻，你别再纠缠我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还要好好学习，考重点高中，不想再跟你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我的前途。”

他看到林彻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看到他咬着唇，强忍着不哭出声，耳尖红得发紫，却又白得吓人。江叙白的心像被凌迟，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自己心上划一刀，可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吧。别再找我，也别再跟别人提起我们之前的事，免得让人笑话。”

说完，他不再看林彻，转身就走。脚步迈得又快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林彻压抑的呜咽声，那声音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几乎要撑不住，想要回头抱住他，告诉她自己说的都是假的，告诉她他有多舍不得，有多心疼。

可他不能。

教导主任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林彻母亲愤怒的眼神还在眼前浮现，同学们指指点点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来。他不能再让林彻因为自己，承受这些了。林彻那么好，那么耀眼，他应该有光明的前途，应该被所有人喜欢，而不是因为这段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被贴上“不正常”的标签，被毁掉一切。

江叙白快步走出走廊，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声音，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他捂住脸，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眼泪从指缝间滑落，滚烫地砸在地上。

他怎么会没当真？

从初二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林彻蹲在跑道上，笨拙地帮他处理伤口开始；从林彻故意找各种数学题来问他，眼神里藏不住的欢喜开始；从林彻在大雨里，把伞悄悄往他这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都湿透了开始；从天台那个青涩又滚烫的吻开始，他就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可他不能自私。

他只能用最伤人的话，把林彻推开，让他回到正常的轨道上，让他好好学习，让他慢慢忘记自己，找到属于他的幸福。

江叙白蜷缩在墙角，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心里一遍遍默念着林彻的名字，无声地道歉。

林彻，对不起。

对不起，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你。

对不起，让你这么伤心。

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能变得足够强大，足够勇敢，或许……或许我们还能再见面。

可现在，只能这样了。

秋风还在吹，梧桐叶还在落，像在为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奏响一曲悲伤的挽歌。江叙白知道，从今往后，他的青春里，将只剩下一个遥远的背影，和一句藏在心底，再也说不出口的“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