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暖昧的橘红，给密阿雷市轮廓鲜明的摩天大楼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
太宰治行走在通往市区的林荫道上，步伐依旧是不变的慵懒节奏，仿佛周围逐渐增多的行人车辆，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他的身后，那只受伤的伊布，正努力地跟着。
它的步伐依旧蹒跚，即使经过了简单的伤药处理，那条后腿的伤势显然不是一时半刻能够痊愈的。
每走几步，它都会因为牵扯到伤处而微微瑟缩一下，但它始终没有停下，也没有发出任何示弱的呜咽。
那双褪去了部分疯狂、却依旧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道黑色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背影。
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跟上来。
或许是因为这个人类身上那股令它感到熟悉的、冰冷的黑暗，远比它自身因痛苦而滋生的怨愤更加纯粹、更加深邃。
或许是因为在那个人类触碰到它的瞬间，那股躁动不安、几乎要撕裂它的进化能量被强行抚平的奇异感觉。
又或许，仅仅是出于一种生物的本能——在受伤虚弱时，下意识地靠近一个看似强大、并且，并未表现出直接威胁的存在。
太宰治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促。
他甚至没有放缓脚步去迁就这只小生物。
对他而言，伊布是否跟上，并无本质区别。
它的存在，与路边的石子，与吹过耳畔的风，并无不同。
最多，算是一个……稍微特别一点的、会移动的背景装饰。
然而，这种漠不关心，在旁人看来，却并非如此。
一个带着一只健壮姆克鹰的年轻训练家，注意到了这奇怪的一人一宝可梦组合。
训练家看着伊布狼狈的模样和艰难的步伐，又看了看前方那个衣着考究、气质阴郁却步伐从容的黑衣男子，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喂！前面那位先生！”
训练家加快几步，拦在了太宰治面前，语气带着指责，
“这是你的伊布吗？它受伤这么严重，你怎么能就这样让它自己走路？你应该把它收进精灵球里，立刻带它去宝可梦中心！”
太宰治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偏头，暗红色的瞳孔淡淡地扫过眼前义愤填膺的训练家，以及他身边那只同样眼神锐利的姆克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指责的恼怒或羞愧，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嘴角那抹标志性的微笑依旧挂着，只是此刻，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冰冷。
太宰治“精灵球？”
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轻柔，带着一种仿佛真的在困惑的意味，
太宰治“我没有那种东西。”
训练家一愣，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没有精灵球？那它……”
太宰治“它要跟着，是它自己的选择。”
太宰治打断了他，目光越过训练家，落在了后面几步远、同样停下、正警惕地龇着牙的伊布身上，
太宰治“我并未要求，也未曾应允什么。它的伤，我做了应急处理。至于它是否愿意继续承受行走的痛苦，那是它的自由。”
他的话语逻辑清晰，冷静得近乎残酷。仿佛在陈述一个与情感、道德完全无关的客观事实。
训练家被他这番言论噎住了，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训练家——如果这人能被称为训练家的话。
对待受伤的宝可梦，竟然如此……冷漠？
“可是……它看起来很难受！”
训练家最终只能强调这一点。
太宰治“难受？”
太宰治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空洞而短暂，
太宰治“活着本身，不就是一种持续的痛苦吗？它选择了跟随，自然也包括了承受这份痛苦。”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训练家脸上，暗红色的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太宰治“还是说，你认为我应该因为它的‘难受’，就违背它的‘选择’，强行将它束缚在一个小小的球体里，以‘为了你好’的名义？”
训练家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阵红阵白。姆克鹰似乎感受到训练家的情绪，发出了威胁性的鸣叫。
就在这时，那只伊布却突然向前挪了几步，拖着伤腿，坚定地站到了太宰治的脚边。
它仰起头，对着那名训练家和姆克鹰，发出了虽然虚弱、却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周身那原本平息了一些的恶系能量，再次开始不稳定地缭绕起来，眼中的红光也盛了几分。
它的姿态很清楚——它在维护太宰治。它在抗拒外来的“好意”。
训练家彻底愣住了，看着伊布那明显不领情、甚至带着敌意的态度，又看了看太宰治那仿佛洞悉一切、却又对一切漠不关心的眼神，最终只能悻悻地嘟囔了一句“不可理喻”，带着他的姆克鹰转身离开了。
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
太宰治低下头，看着脚边依旧龇着牙、对着训练家离开方向低吼的伊布。
他蹲下身，再次伸出手，轻轻按在伊布的头顶。
『人间失格』的微弱效力再次显现，那躁动的恶系能量如同被无形的手抚平，渐渐平息下去。
伊布的低吼声也慢慢停了下来，只是依旧警惕地看着四周。
太宰治“不必要的敌意。”
太宰治淡淡地评价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太宰治“不过，选择捍卫自己的‘选择’，倒也不算愚蠢。”
他收回手，站起身。
城市的霓虹灯开始次第亮起，将他修长的身影投射在干净的路面上，拉出一道更加深邃的阴影。
太宰治“走吧。”
他说道，依旧是那平淡无波的语气，
太宰治“如果你还能跟上的话。”
他没有再理会伊布，继续向前走去。
伊布在原地停顿了片刻，看了看训练家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太宰治融入城市灯火的背影。
最终，它低下头，舔了舔依旧疼痛的后腿，然后再次迈开脚步，一瘸一拐地，执着地跟了上去。
这一次，它的步伐似乎稍微坚定了一些。
它并不理解这个人类复杂的思想和冰冷的言语，但它能感觉到，在这个人类身边，它的黑暗被允许存在，甚至被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所包容。
那份痛苦，那份想要进化、想要变得更强的渴望，似乎找到了一个不会被轻易评判或同情的容身之所。
密阿雷市的夜晚，繁华而喧嚣。光影交错，人声鼎沸。
太宰治行走在人群之中，却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隔离罩内，周围的喧嚣无法渗透他分毫。
他暗红色的瞳孔扫过那些洋溢着笑容的脸庞，掠过那些充满活力的宝可梦，眼底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
而在他身后，一个小小的、棕色的身影，在巨大的城市阴影中，艰难却固执地移动着，如同一个沉默的、被遗忘的注脚，悄然跟随着这片移动的、永恒的黑暗。
他们之间，没有温情，没有羁绊，只有一种基于黑暗本质的、冰冷的共鸣。
或许，这就是最适合他们的，同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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