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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浸着寒气漫进小院时,雪线子才踏着薄霜归来。
他刚转过竹编的院门,脚步便蓦地顿住——院中那株半枯的老梅下,竟坐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西方桃穿一身藕粉色罗裙,裙摆垂在青石板上,被风卷着扫过几片枯草,她手肘支在石桌边缘,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个青瓷茶杯。
对面的琼楼悦则是一袭浅青色襦裙,领口绣着几缕暗纹兰草,衬得她本就温和的眉眼愈发柔润。
正微微侧着头听西方桃说话,发间银簪随着动作轻晃,坠着的小珍珠叮当作响。
雪线子心头微动,没急着出声,悄悄退到院墙后,隐在那丛半枯的竹影里。
冬日的风带着凉意钻透衣料,他却浑不在意,只凝神听着院里的动静。
西方桃“前阵子没影,是去异世晃了一圈。”
西方桃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杯沿碰着唇瓣,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西方桃“怎么,这几日雪线子又给你气受了?我若不在,你寻红姑娘念叨念叨,也比自己闷着强。”
琼楼悦闻言,嘴角弯起一抹温软的笑,轻轻摇了摇头,发梢扫过耳际……
琼楼悦“倒不是受了气,就是这冬日太长,总觉得闷得慌,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
她顿了顿,眼中透出几分好奇,往前倾了倾身子……
琼楼悦“对了桃姐姐,你在异世,可有遇到什么新鲜趣事?”
西方桃“趣事说不上,倒是碰着个姑娘,眉眼间竟和你有几分像。”
西方桃放下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上的冰纹,想起什么似的,嘴角也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
西方桃“不过比起你这温性子,那姑娘可要狠得多。”
西方桃“她家里的事,乱得很——她伯父,给她父亲下了十几年的慢性毒药,就为了那点权势。”
琼楼悦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秀眉微蹙,声音也轻了几分……
琼楼悦“她伯父竟如此狠心?”
西方桃“同父异母的兄弟,何况还是在皇室里,亲情本就薄如蝉翼。”
西方桃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西方桃“她父亲,本是皇后嫡出的皇子,身份尊贵得很,偏生落了那么个下场。”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沉……
西方桃“后来那边出了变故,她母亲先出了事没了性命。”
西方桃“她父亲赶去时,终究是晚了一步,没能救下她母亲。”
西方桃“更惨的是,为了护住她母亲的遗体,他硬生生受了别人一掌,当场就没了气息。”
琼楼悦听得眼睛微红,指尖攥紧了裙摆,低声道……
琼楼悦“这也太可怜了……”
西方桃“可怜归可怜,那孩子的性子,却和她父母半点不一样,骨子里藏着股疯劲。”
西方桃说着,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西方桃“皇帝后来私下召见她,许是想安抚,又或是想拿捏。”
西方桃“谁成想,那姑娘竟当着皇帝的面,直接下了杀手。”
西方桃“之后一个人杀出皇宫,一路闯回停放父母遗体的地方,看着那两具冰棺,当场就自尽了。”
院里静了片刻,只有风卷着梅枝轻晃的声响。
琼楼悦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似是在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娘叹息。
西方桃也没再说话,只望着院角那堵爬满枯藤的墙,神色不明。
又闲话了几句异世的见闻,西方桃便起身告辞。
她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刚走到院门口,目光忽然扫过院墙后的竹影,脚步顿了顿。
雪线子心头一紧,刚要往后缩,却见西方桃只是朝他藏身的方向望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没说什么,转身便踩着薄霜离开了。
风卷起她粉色的裙角,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雪线子待了片刻,见院里没了动静,才从竹影后走出来。
他望着西方桃离去的方向,皱了皱眉,却也没多想——西方桃向来这般神神秘秘,他早已习惯。
转身推开竹门,院里的石桌上还放着两只青瓷杯,杯底剩着些微凉的茶水。
琼楼悦见他进来,抬起头,眼底的微红还未褪去,却还是朝他点了点头。
雪线子收回目光,径直走进了小院深处。
……
